「嗯?」秦汐不解,轉頭看向歐陽月,「怎麼了?」
「我靠我靠我靠!」歐陽月眉頭都擰成一團,看起來一副要爆發小宇宙的模樣,「就是吳師兄啊,說邀請你去他家過年,我和凌子才放棄拐你回家的打算!」
「他居然讓你自己呆在學校?!」
秦汐看著好友在影片那頭,捏著手機團團轉圈:「我氣死了!」
歐陽月是真的生氣。
她再害怕這個師兄,這時候也是氣得要死:「我就應該死活將你拐走!跟我家過年的!反正我家一大堆人,也沒人管我們,我們可以自己玩自己的,別提對自在了!」
「騙子師兄!我再也不想喜歡他了!」歐陽月振振有詞。
「歐陽。」秦汐心裡暖洋洋的,忍不住笑,「你別擔心啦,我自己沒關係的。而且吳師兄是邀請過我,但是跟他回家過年,我很尷尬啊。」
她理直氣壯地說:「我都還沒追到吳師兄!就這樣跟人回家過年,那多不好!」
「我去!」歐陽月停下腳步,不敢置信看秦汐,「你還沒追到吳師兄?!我沒聽錯吧?!」
她哀嚎一聲,信了秦汐:「還沒追到,狗糧就大碗大碗的。等真正追到,我們會不會撐死?」
「噗……」秦汐又笑,「那你們祈禱我一直追不到好了。」
「那不行。」歐陽月搖搖頭。
她沒那麼生氣了:「吳師兄還是不錯的,勉強能配得上你。」
她頓了頓,又擰著眉看著秦汐:「可是你自己在學校過年?那多寂寞啊啊啊啊啊!氣死我了,我還是應該死活將你綁來的。吳師兄真是太慫了!枉我看著他那樣結結巴巴,還是堅持主動和我們說這件事,以為他決心多大呢?!居然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的嗎?!」
眼看著歐陽月又要著急地打轉,秦汐連忙阻止他:「好了好了,就是過年而已。這麼多年我一直都這樣過的,早習慣了。大不了明年跟你回家,賴著你吃喝玩樂。」
「就這麼說定了!明年!跟我回家!再也不信吳師兄了!忒不靠譜!」歐陽月還是氣哼哼的,「專業領域強無敵又有什麼用?!難怪長得那麼帥,還母胎單身到現在!」
「吳師兄是太忙了,沒時間……」
「行啦行啦,你不用為他說話!這方面他就是不及格!」歐陽月打斷秦汐,「哎小汐寶貝兒,那你要多吃點好吃的啊。學校不是組織年夜飯?你去湊熱鬧吧。」
「嗯嗯。」秦汐連連點頭,「我知道了。」
「小汐寶貝兒,嗚嗚嗚……」歐陽月哼哼著,「我儘量早點回來陪你!其實這邊也沒啥意思,早知道我就留下來了,就能去找你玩。」
「不行!」她拿著手機跑向自家別墅,「我還是提前兩天回去吧,反正這邊年年都來,我都要來吐了,沒勁透了!」
「歐陽。」秦汐連忙阻止她,「你這樣,我就要真過不好年了。」
「可是……」歐陽月還想說什麼。
卻看到螢幕上秦汐的臉突然放大。
她湊近一些,給了她一個麼麼噠:「過年快樂啊歐陽,明年也要這樣快快樂樂在一起哦。」
秦汐將手機拿遠一點,對著螢幕比了個心。
「嗚嗚嗚,小汐你也快樂。」歐陽月心塞塞的,看著秦汐關閉視訊通話。
可是為什麼呢?
那天吳希彥師兄到實驗室的時候,明明說了他邀請小汐回家過年的。
雖然看起來有點緊張,但是……
很真誠啊!
歐陽月想給唐凌發訊息問。
她遇到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就總是會忍不住問唐凌。
微信訊息編寫到一半,突然有收到新訊息的提醒。
她的男神,她的偶像,已經和她交換過微訊號的黎飛發來新年的問候。
歐陽月還來不及激動,突然靈機一動:「男神過年好!你在a市嗎?」
「嗯。」黎飛很快回復她,「今年在a市過年。」
「那太好了!」歐陽月簡直覺得自己太聰明了。
哼!
本來覺得吳師兄還不錯的,現在已經被她劃掉。
把小汐自己仍在宿舍,真的太可憐了。
「男神你家裡過年節目多嗎?」歐陽月連忙問。
「很少。」黎飛回復。
他是私生子。
母親後來結婚嫁去了國外,過年也不回來。
他和母親關係還不錯,但對方已經有新的溫馨美好的家庭。
繼父雖然對他客氣禮貌,但終究沒有血緣關係,彼此之間總有著疏離。
黎飛如果去國外找他母親,對方雖然不會說什麼。
但是原本溫馨的家庭氣氛都會變得很詭異。
他還不如留在國內,自己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好。
至於洛家。
在被他的小叔叔以鐵血手腕大清洗後,整個家族血雨腥風。
過年?節目?
呵呵噠。
那些親戚看到他小叔叔,就跟看見閻羅王似的。
他小叔叔也懶得理他們,這時候估計在他自己的別墅裡喝悶酒呢。
「怎麼了?」黎飛又問歐陽月,「要聚嗎?」
他反而更喜歡和秦汐、歐陽月她們待在一起的感覺。
這幾個姑娘雖然都很年輕,但是都很真誠又認真。
和她們相處起來非常愉快。
歐陽月:「……男神,看出來你真的很閒啦!那交給你一個任務好不好?小汐現在自己在學校宿舍,你如果家裡那邊能走開,去陪陪她行不?」
「???」
那天吳希彥來實驗室的時候,黎飛也在。
雖然他小叔叔三令五申說過,吳希彥不可以。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天他告訴洛斐秦汐似乎想跳級的事之後。
他家小叔叔似乎就再沒提過這件事。
黎飛雖然一五一十將吳希彥邀請秦汐去他家過年的事情,告訴了洛斐。
但是那邊只是回了他一個「知道了」。
就再沒下文。
黎飛看到歐陽月發來的訊息,都忍不住愣了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歐陽月連忙解釋,「剛才和小汐影片,看到她還在宿舍。男神,如果你不忙的話,能不能現在去看看她?」
她有點躊躇:「小汐雖然還在笑,但是我總覺得有點擔心。」
「你不知道,小汐是那種有好事不會忘記朋友們,有什麼心事總是自己藏著,默默解決的。除了凌子,我也經常猜不透她的心思。凌子現在也回家過年,不在a市。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馬上去。」歐陽月一大段話發過去,黎飛那邊迅速回復。
他抓起大衣,將打到半途的遊戲扔下。
黎飛是真的挺無聊的,不想去看洛家那群虛偽的傢伙。
所以乾脆縮在自己別墅玩遊戲。
他一開啟門,就看到站在大門外的洛斐。
「小、小叔叔?」黎飛怔了下。
他的目光順著洛斐的臉往下,最後滑落到對方提著的酒瓶上。
「要出門?」洛斐語氣淡漠。
他從黎飛身邊擦身而過:「你去吧。」
「哦……」黎飛剛要點頭,突然反應過來。
他轉頭,看向洛斐:「小叔叔,我要去a大。」
他飛快解釋道:「秦汐自己留在學校過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洛斐驀然停住腳步,背影僵住。
自從收到黎飛上次發來的訊息後,他就囑咐那些暗中跟著保護秦汐的人,讓他們沒有特別的事發生,不用隨時彙報對方的動向。
一切,都等過了年再說。
「我也不知道。」黎飛看著洛斐緩緩轉頭看向自己,連忙舉起雙手,「我以為她會和吳希彥回家。」
「歐陽剛才告訴我,她還在宿舍,讓我去看看。」
黎飛解釋:「小叔叔,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秦汐將最後一朵花枝修好,插入花瓶中,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在學校興趣社學過插花,雖然很普通。
但是冬季裡淡淡的花香撲鼻而來,總是讓人愉快的。
「a市下雪了。」又收到唐凌的訊息,秦汐連忙轉頭看向窗外。
a市很少下雪。
總是隔幾年才會灑下一層薄薄的鹽粒。
生活在這裡的人們,總是能想辦法從這樣的小雪中找到樂趣。
然而今年,好像是老天大發慈悲。
秦汐趴到窗戶邊看的時候,大朵大朵的雪花已經開始絮絮揚揚飄落。
外面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色。
雖然雪色很淡,但是想必很快就會越積越多。
「我看到了!」秦汐都興奮起來。
她索性換好羽絨服,戴好手套帽子,拿著手機興奮地跑了出去。
女生宿舍這邊已經沒什麼人。
秦汐跑到樓下的時候,雪似乎比她隔著窗戶看更大了些。
鵝毛般紛紛揚揚灑落。
秦汐連忙拿著手機拍攝了一段影片,然後發到她們宿舍的小群裡。
「下雪惹!」她說:「而且還挺大!哎,可惜你們不在,不然就可以一起玩雪了。好難得啊!」
「哇!」歐陽月冒頭,「真的好大的雪。冷不冷?」
「還好。聽說下雪不冷,化雪冷。」秦汐伸手,雪花晃晃悠悠飄落在她手上。
她湊近一看,又給幾個姐妹彙報:「真的是六稜形的啊!這個雪花。」
「……這個時候就總是會想,我考試怎麼會輸給這個幼稚鬼的?」歐陽月半開玩笑地吐槽。
「你怎麼不戴手套啊?」她很快又擔心起來,「還有帽子圍巾,戴了沒?」
「戴了戴了!」秦汐說:「土包子沒怎麼見過這麼大的雪嘛,真的就和鵝毛一樣,所以剛剛脫了第一次親密接觸下。」
「我家這邊也下雪。」唐凌發訊息,「我看到天氣預報,大範圍降雪,a市也在下,所以提醒你嚇。」
她發了個笑臉:「玩得開心。」
「嗚嗚嗚,只有我這裡沒下嗎?」喬初夏最後冒頭,「我也好想看雪。不過我爸媽說,我家這邊十年都沒下過雪了,估計很難看到了。」
秦汐又拍了幾張雪地照片發群裡。
「我玩去了!」她最後發了條訊息,隨手將手機揣進兜裡。
雪下得很快。
女生宿舍前的花壇上,已經堆積起一層積雪。
秦汐也不戴手套,伸手捧起來。
剛剛落下的雪松軟又幹淨。
涼悠悠的,很快就在她掌心融化。
天氣預報說會下一夜,那等到明早,應該就可以堆雪人了。
她仰頭,呆呆看著陰沉沉的天空。
周圍都沒有人,只有雪花落下撲簌簌的,很小很小的聲音。
有冰冰涼涼的雪花落在秦汐的臉頰上。
遠處,從不知道城市哪個方向,偶爾會傳來一聲兩聲爆竹的聲音。
a市很早就禁止燃放煙花爆竹,但是過年嘛,總是有很多人還是控制不住。
特別是小孩子,會悄悄放兩個過過癮。
不然好像總是少了什麼過年的氣氛。
秦汐倒是沒買這些東西。
不過……
她有點想不起,過年的氣氛究竟是什麼。
似乎曾經離那種書上描述的,熱鬧溫馨充滿團圓氣氛最近的一年,還是和洛斐剛在一起的時候。
他們都曾是無家可歸的人。
她曾經以為,有了彼此,再寒冷的夜,都可以依偎著相互取暖。
原來都是她的錯覺而已。
他欺騙她,背叛她,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拋下她。
然後殘忍得,在她身上烙下她的痕跡。
即使經年隔世,仍然無法揮去。
秦汐本來以為自己不會後悔。
最多就是識人不明,只要稍微狠下心,就能很快忘記。
可是當她發現,自己在對付那些想要害她的人時,下意識會用上帶著洛斐風格的行事方式。
雖然吳師兄沒有明說。
可是那天之後,再無隻言片語。
秦汐總覺得,對方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
是不是因為曾經愛上過一個惡魔,就再也沒有去愛別人的權利?!
落在她臉上的雪花慢慢融化。
細小的水珠順著秦汐的臉頰滑落。
秦汐搖了搖頭,一併甩去臉上的水珠,轉身慢慢朝宿舍走去。
其實也沒什麼,投身科學的人,很多都是與科學為伍。
這樣會讓人更專注,更投入。
並沒有什麼不好。
只是她本來以為,還是可以有真正關心她的,志同道合的人,相互扶持著前行。
是她貪心了。
有了凌子,還有歐陽、夏夏她們這麼好的朋友,她就應該滿足了的。
秦汐身後不遠處,幾顆大樹後面的校園道路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車窗降下,雪花紛紛落下。
有些被風送入坐在駕駛座上的洛斐身上。
他沒有動,副駕駛上的黎飛有點著急:「小叔叔,我們不下車?」
「她不想看到我。」洛斐淡淡說道:「她討厭我。」
「那我下去了啊。」黎飛說著伸手去開車門,「開門啊。」
洛斐沒有說話。
他正要伸手開啟車門,手突然又頓住了。
黎飛有些不解地看著他,正準備開口。
他就看到一個人從他們車子的前方,突然快步走了過去。
「秦汐!」吳希彥喘著粗氣,口中撥出的白霧彌散在風雪中。
他走得很快。
大長腿一邁,幾步就追上了秦汐。
「吳師兄?」秦汐已經快走到宿舍門口。
她停下腳步,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向身後。
吳希彥喘著黑色大衣,大概因為走得很快的緣故,他的臉色是健康的微紅。
明明天氣很冷,呵氣成冰。
但是額前幾縷頭髮,卻已經被汗水浸溼。
「母親那邊出了急事。」吳希彥從來沒有這樣急切過。
他語速飛快,似乎生怕再說得晚一點,這個穿著羽絨服,站在雪地裡,仍然顯得瘦削單薄的師妹就會消失不見般。
他飛快地解釋道:「我回家那天晚上飛了趟國外,手機掉在水裡報廢了,手機卡只能回國才補。」
吳希彥很狼狽,但卻不想隱瞞:「我……」
他有些艱難地說:「平時、平時不記電話號碼。」
他是天才醫學生,記性極好,過目不忘。
長串枯澀的名詞解釋,幾十個字母的原文單詞都能記得清清楚楚。
手機號碼是他的盲區。
他記不住。
「噗……」秦汐忍不住笑出聲。
吳希彥看著她,沒有笑。
「抱歉。」他重重喘了口氣:「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