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一點的時候,睡前喝點酒勉強就可以入睡。
嚴重的時候,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直到後來和秦汐在一起之後,他才睡得好些。
但是大概睡前一杯紅酒已經養成習慣,即使可以好眠,他家中也常年儲存不少酒,習慣睡前喝一杯。
秦汐偶爾也會陪他喝一點點。
但是她酒量始終不好,大概也就是三四罐啤酒,或者兩杯紅酒的量。
這時候仗著自己喝了點酒,秦汐懶洋洋繼續給吳希彥發訊息:「我懶得看,你告訴我啊。」
「酒精對神經系統的傷害和酒的品種無關,和酒精量及濃度有關。」吳希彥當真耐心地總結回覆她,「以後別喝了。」
秦汐忍不住在黑暗中笑笑。
還真是具有吳師兄特色的回覆。
「凌子今天心情不好。」她又發訊息,「所以陪她喝一點點。」
「嗯。」吳希彥回覆:「心情不好喝酒無濟於事,正確做法應該看書學習,或者做自己擅長的事。在學習,或是擅長的事情中尋找自身價值,對自己進行肯定,心情更容易好起來。」
秦汐:「……」
「抱歉。」大約是看到她的省略號,吳希彥那邊又沉默了片刻,然後發來回覆,「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你沒錯。」秦汐說:「說得很棒棒!」
「唐凌還好嗎?」
「睡著了,不知道明天起來心情會不會好一點。」
吳希彥這次又沉默了會兒,才又發訊息給秦汐:「明天去實驗室嗎?」
「去的。」
「明天見。」吳希彥:「早點休息吧。」
「你也是。」
秦汐抓著手機又看了看兩人的對話。
很沒營養。
不浪漫。
不會安慰人。
硬邦邦的鋼鐵直男發言。
……
可是她一點都不會討厭!
秦汐將手機塞到枕頭下面。
她覺得自己今晚上一定會做個好夢的。
秦汐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鬧鈴的震動叫醒。
清晨六點半的鬧鈴,這是她設定的晨跑時間。
她按掉手機,拉開床帳正準備下床。
已經換好衣服的唐凌轉頭對她彎了彎唇角:「早啊。」
她臉色看起來還是有點蒼白,眼睛甚至有些紅。
明明睡了很長時間,眼睛下面還是有淡淡青色。
但是唐凌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不少。
「跑步嗎?」唐凌朝門口揚揚下頜。
「跑。」秦汐連忙飛快洗漱,然後換好運動服。
她們也沒去操場,就沿著女生宿舍外的路跑了大約半小時。
跑完回宿舍的時候,唐凌又問:「今天去實驗室嗎?」
「你要休息下嗎?」秦汐問她。
「不用。」唐凌搖搖頭。
她放慢腳步,秦汐也走得慢了些。
「我昨晚上夢到很多過去的事。」唐凌淡淡說道:「很多小時候的事情。」
她說:「我爸爸對我真的很好,我相信,他是真的疼我這個女兒的。」
「嗯。」秦汐點點頭。
「可是對他來說,大概真的不夠。」唐凌輕嘆口氣,「他疼我,或者他也愛我的媽媽……」
她看了秦汐一眼:「我不是在為他辯白。但是相處那麼久,感情不可能一直都是作假。」
這次秦汐沒有回答唐凌。
心性堅韌的人,是可以用漫長的時間,去撒一場彌天大謊的。
比如洛斐。
她不贊成好友這個觀點,卻也不會反駁她。
唐凌能想通,走出困局就是好事。
「我已經成年。」唐凌說:「他盡了父親該盡的責任,我沒辦法恨他,也該盡到贍養責任。雖然不可能再有以前那樣的父女感情,不過……」
她淡淡說道:「他應該也不在意了。」
「就這樣吧。」唐凌聳聳肩,「這世上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非黑即白。」
「嗯。」
「回去叫歐陽,去實驗室吧。」唐凌翹了翹唇角。
她一向豁達,拿得起也放得下。
這些話說出來,大概是讓好友放心。
「歐陽一定會憤怒地指責你,覺得你是唐扒皮!」秦汐笑,「比吳師兄還班主任!」
「說到吳師兄……」唐凌眨眨眼,難得八卦,「過年在他家,還好嗎?」
「挺好啊。」秦汐點點頭,「他家裡只有他爺爺奶奶在,人很好,也很親切。」
她說著看唐凌:「宿舍還有一堆東西,都是我走的時候,吳奶奶一定讓我帶回來的。吃的用的玩的……我怪不好意思的。」
「也沒什麼。」唐凌揚眉,「未來孫媳婦嘛……不對她好對誰好!」
「我打你哦!」秦汐忍不住笑著輕輕敲了唐凌一下。
「小汐。」唐凌讓她敲了下。
她伸手挽住秦汐的胳膊,和她肩並肩朝宿舍走去。
「你上次說過,你曾經有個很喜歡的人……然後被傷得厲害。那麼現在,忘掉對方了嗎?」她問。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秦汐說:「吳師兄不是替身,更不是工具。」
她說道:「先前可能只是有點好感吧,我還真的沒有想過和他會怎樣。但是那天啊……」
她眨眨眼睛:「就是那天,吳師兄不是在瑞士開會嗎?突然間就從天而降,出現在我面前。那麼猝不及防……我的心就和我的眼睛一起,淪陷在吳師兄的美色中啦。」
「嗯。」唐凌點頭表示贊同,「雖然大家都說謝老師才是咱們a大史上最帥校草,可是我覺得,吳師兄能秒殺他!」
秦汐:「……」
「對了。」她們正好停在宿舍門口,唐凌開門,然後徑直走向她還沒收拾的行李箱,「給你們也帶了禮物。」
她給歐陽月的,是一個精緻的公主模樣手辦。
做工非常贊,就連公主身上紗裙都纖毫畢現,彷彿隨時可以隨風飄動。
給秦汐的,是一隻鳳凰涅槃的手辦。
「我看到就覺得適合你。」唐凌將手辦連同盒子塞到好友手中。
秦汐舉高,熊熊燃燒的火焰中,有火色鳳凰浴火重生。
它的翅膀明明還和火焰融為一體,但已經準備振翅欲飛。
「謝謝。」秦汐小心收好這份禮物。
她朝唐凌笑笑。
好友之間有時候不需要多說什麼,一個眼神便已經足夠。
當天晚上,喬初夏也回到宿舍。
四個姐妹出去吃了頓大餐。
第二天早上,秦汐她們就按照原定計劃到了實驗室。
六組小白鼠,花費了她們大半個學期連同寒假接近二十天的心血。
現在就要出成果了。
即使是秦汐,都有點緊張。
黎飛當然準時來實驗室報道。
他那天和秦汐說,不要告訴任何人這件事後。
就再也沒提到過這事。
就連後來問秦汐再進實驗室的時間,都沒提到唐凌。
這時候他仍然和往常一樣,穿著白大褂,坐在遠一點的椅子上,安靜地看著秦汐她們忙碌。
穿著白大褂的四個年輕女孩,都還是十八歲,十九歲的年紀。
花朵一樣美好,竟然真的可以靜下心來在實驗室裡呆那麼久。
黎飛有時候都覺得驚訝。
「給我分光計。」
「歐陽,你那好了嗎?」
「小汐,儀器正常,十分鐘倒計時開始。」
「啊啊啊!有點小激動小開心小緊張。」
黎飛看著她們有條不紊地忙碌著,時不時還簡單交流幾句。
「呼……」半小時後,秦汐從顯微鏡前抬起頭。
她索性直接將影像輸出到一旁連線的顯示屏上。
在實驗室跟著浸潤了二十來天,就連黎飛都略懂一二,開始對結果期待起來。
「似乎……」秦汐眨眨眼睛,抿嘴輕笑,「好像……」
「求不要大喘氣!」歐陽月誇張地捧著臉,「我受不了這個刺激!」
「歐陽。」喬初夏伸手按在歐陽月肩上,「你看小汐的表情,就知道肯定很成功啊。」
「是嗎是嗎?」歐陽月問道。
「嗯!」秦汐笑眯眯地用力點點頭。
她已經在除錯顯示屏上的影像:「至少看起來,第一組小白鼠達到了我們的目標,染色出來的細胞可以看出,我們需要的因素還算遺傳。不過……」
秦汐說:「還是要等分析資料出來,才能最後判斷。」
「好棒!」歐陽月已經歡呼起來,「我就知道我們會成功的。」
「啊——」她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枉我們起早貪黑那麼久,真的是……」
「辛苦雖然辛苦,收穫的時候是不是也超級美好?」
秦汐笑眯眯地接話。
「超甜超美!」歐陽月用力點頭,「簡直比……」
她想了想:「sweety最甜美的蛋糕和糖果還要好吃。」
「哈哈哈……」秦汐也忍不住爽朗地笑出了聲。
她將影像列印出來,接下來還需要做一組測試和實驗,來得出更詳細可靠的資料。
不過這一塊她們已經做得很熟悉了。
畢竟先前做的第一期實驗,主要就是在做這方面的研究。
「希望後天的第二組小白鼠也是這樣順利。」喬初夏忍不住雙手合十,喃喃祈禱著。
「肯定會的。」歐陽月朝她用力點點頭,「我們不僅有小汐和凌子,還有吳師兄這個超級外掛呢!」
她嘿嘿嘿笑了起來:「怎麼可能會不成功?!」
這世上有些人,大概是真的不能說的。
歐陽月話音剛落,就聽到實驗室門上傳來幾聲敲門聲。
秦汐離門口最近,索性跑過去開啟了門。
穿著深駝色大衣的吳希彥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吳師兄!」歐陽月從秦汐身後探出頭來。
她就是那種最典型的性格活潑開朗的學生。
平時怕老師怕得要命,一旦自己取得成績的時候,看著老師就格外親切。
「你來啦!」她蹦蹦跳跳走到秦汐身邊,主動和吳希彥打招呼,「我們第一組實驗結果出來了呢。」
吳希彥點點頭。
他看了秦汐一眼,轉身先朝實驗室旁的準備房間走去:「我去換工作服。」
「好嘞。」歐陽月連忙朝他背影揮揮手,「我們等著你啊吳師兄。」
秦汐好笑地看了歐陽月一眼:「你不怕吳師兄啦?」
「切!」歐陽月振振有詞,聲音到底還是低了些,「吳師兄就快成我妹夫了,我為什麼還會怕他?!」
「歐陽……」秦汐都有點無奈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會亂開玩笑的!」她在自己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姿勢,「咱們私底下說說嘛。」
「說什麼?」吳希彥已經換好白大褂回來。
秦汐轉頭看向他。
穿著剪裁合體大衣的吳希彥很英俊,身材挺拔,很好看。
但是還是及不上穿著白袍的他。
白大褂裡露出黑色高領毛衣的領,襯得他五官輪廓更加深邃。
「沒什麼啦吳師兄。」歐陽月嘿嘿嘿地笑。
「不是班主任·吳了?」吳希彥淡淡扔下一句,朝顯微鏡那邊走去。
「我去!」歐陽月又想尖叫了!
她怎麼把這件事忘了?!
叛徒!
她瞪了秦汐一眼,無聲地抗議對方見色忘友,出賣自己的行為。
「你們過來。」吳希彥壓根沒去注意她的小動作。
他招呼秦汐她們四個人過去,目光最後在黎飛臉上掃過。
「師兄。」秦汐連忙說:「這是黎飛,我的朋友。」
她解釋道:「他是個演員,下部電影要演一個醫學生,所以來實驗室看看,想要體會一下醫學生的感覺。」
「嗯。」吳希彥微一點頭。
「吳師兄您好。」黎飛禮貌地朝吳希彥伸出一隻手,「這段時間多虧小汐她們的幫忙,教了我很多。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容貌俊美,出道就成名,演藝之路有洛氏集團在背後支撐,再加上天賦過人,真正一帆風順。
即使在娛樂圈中,也是很多年輕新人明星們爭相討好的存在。
粉絲就更多了,男男女女都有。
算是新生代演員中,真正靠實力圈粉的典範。
雖然秦汐啊唐凌啊這些好像並不是特別把他當明星看,但是好歹還是有歐陽月這個迷妹在。
黎飛已經挺習慣,被別人目光注視的感覺。
吳希彥的目光卻只是在他臉上略一停留,伸手隨意和他握了握。
然後他很快收回自己的手,連目光都一併轉到顯微鏡上。
好像黎飛對他而言,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個路人甲。
還不如那些細胞啊,分子結構啊什麼的更吸引人。
不過黎飛,已經習慣了。
唐凌、秦汐她們就是這樣對他的。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恰好看到歐陽月在對自己笑。
黎飛輕輕搖搖頭,就聽吳希彥說道:「做得不錯。」
他問:「接下來可以繼續做分析實驗,看看資料。」
「嗯。」秦汐點頭,「師兄你來之前,我們正準備開始呢。」
「歐陽。」吳希彥別人不問,抬頭看向歐陽月,「脫氧核糖核酸的定義和意義是什麼?dna雙螺旋結構的意義又是什麼?」
「啊?」歐陽月苦著臉,怨念十足地瞪了秦汐一眼。
這是紅果果的打擊報復啊!
嗚嗚嗚,她真的好可憐!
可是在吳希彥面前,她什麼都不敢多說。
歐陽月老老實實地念了一遍相關的概念。
吳希彥點點頭:「記得還挺熟。」
他又看向喬初夏,剛想說什麼,突然想起秦汐對他說過的那些話。
吳希彥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來,什麼都沒說。
至於唐凌和秦汐,更不需要他多囑咐什麼。
吳希彥將實驗日誌調出來又看了看,最後看向秦汐:「第四組到第六組,你們處理細胞結構的時候我也過來。」
「好啊。」秦汐點點頭,「謝謝師兄。」
正事說完。
黎飛又在這裡。
而且即使是當著歐陽月他們的面,秦汐也不好再說什麼。
唐凌剛好有幾個問題,秦汐索性讓開,讓她直接來問吳希彥。
她走到一旁,黎飛也湊了過去。
他看看吳希彥,又看看秦汐。
他小聲說道:「這師兄看起來很不錯啊,歐陽為什麼這麼怕他?」
「噗……」秦汐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吳希彥是很不錯,但是兇起來也是真兇。
可是這種事,怎麼和黎飛解釋呢?
秦汐單手托腮,有些為難。
吳希彥剛好給唐凌解釋完一個問題。
他抬眸,看向站在一起的秦汐和黎飛。
秦汐顯然在笑,盈盈目光中還殘留著暖暖笑意。
就連唇角都微微揚起,眉目輕鬆,看起來十分愜意的樣子。
他目光微暗,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握拳,然後又放鬆。
吳希彥喉結上下滾動了下。
他突然開口說道:「秦……小汐。」
「嗯?」秦汐詫異地看過去。
秦小汐?
什麼鬼?!
「中午請你們宿舍吃飯。」吳希彥說。
他目光淡淡掃過黎飛:「你朋友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