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髮還沒吹乾。
「吧嗒」一聲輕響,一顆水珠落在手機螢幕上。
形成的放大鏡,恰好將秦汐的頭像放大了些。
他看著那個有點扭曲的聽診器頭像,突然站了起來。
吳希彥隨便換了件衣服衝下樓的時候。
他父母,堂兄吳希文,還有爺爺奶奶都在客廳坐著聊天。
「希彥?」吳希文揚眉,「你怎麼又下來了?不是讓你好好休息。」
他說話的時候,唇角揚起,還衝吳希彥不斷眨著眼睛。
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我有事。」吳希彥手裡抓著車鑰匙,「出去一趟。」
「嘿。」吳希文攤開手,「願賭服輸,爺爺奶奶,叔叔嬸嬸,給錢吧。」
吳希彥:「……」
「先等等。」吳奶奶瞪他一眼。
她轉頭看向自己最小,也是最疼愛的孫子,臉上浮現出慈愛的笑容:「希彥,你去哪裡?」
「……學校。」
「你們那個詹教授,這一週也放假呢。實驗室和附院那邊都特地打過電話來,讓你也好好休息。」
吳奶奶耐心說道:「你這段時間都暫時不用去學校。」
「哈哈哈哈……」吳希文大笑起來,「奶奶,您就認輸吧。希彥才不是去實驗室呢,他肯定是去找秦小汐……」
「是秦汐。」吳希彥看著自己玩世不恭的堂兄,糾正道:「她叫秦汐。」
「我知道,這不是顯得比較親切嘛。」吳希文嘀咕著,「秦小汐聽起來可愛啊。」
「好好好。」他看著堂弟不悅的目光,「秦汐,秦汐同學。我說你跟我在這較什麼勁?你要擔心的不是我,而是那位吧……」
這一下,客廳變得安靜。
顯然吳希文已經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在座的長輩。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集中在吳希彥身上。
他沉默片刻:「我先去學校了。」
「我送你去。」吳希文站起來,「你這幾天累得夠嗆,開車不安全,我來開車。」
「謝謝堂兄。」吳希彥倒是沒拒絕。
他和家中幾個兄長和姐姐關係一直很好。
雖然感興趣和專注的領域各不相同,但是彼此間默契十足。
他一看就知道,堂兄是有話要告訴自己。
「早點回來。」吳奶奶擔心地看了自己孫子一眼。
這事她都覺得為難。
洛斐在a市,就連吳家二老都是耳熟能詳的人物。
他容貌不輸給她的孫子,能力也強,背後的洛家也同樣不輸給吳家。
而且這次聽說,還不要命地救了秦汐和吳希彥。
雖然後來主刀的醫生是她孫子。
似乎是把人情已經還回去了。
但是他們吳家不是這樣斤斤計較的人,算起來還是他們欠了洛斐的人情。
吳奶奶輕輕嘆了口氣,看著兩個能幹優秀的孫子走出大廳。
他倆都很優秀。
但是一個吧,遊戲人間,不把感情當回事。
另一個吧,又太認真,二十多年好容易動心一次,又遇上這種事。
還真是……
即使吳家富可敵國,也是沒辦法解決這種感情問題的。
「你那個同事,秦小……秦汐,秦汐。」吳希文連忙糾正,「那個鄭天磊,我讓人實名舉報了他學術造假,然後把他出軌過好幾個女學生的證據交給他老婆家裡。」
「嗯。」吳希彥應了聲。
「他本來就是靠著岳父才有今天,連出國的費用都是他老婆家出的。現在家裡鬧翻天,警察上門的時候,他老婆已經完全不想管他,沒人再會幫他。」
「嗯。」
「嘖……本來按照我的想法,這種人,我出手收拾就行,保證讓他更加難受。不過算啦,知道你和秦汐是乖寶寶。」
「謝謝大哥。」吳希彥說道。
他們簡單聊了幾句,已經走到吳希文的車旁邊。
「不過希彥啊……」他沒有立刻上車,而是站在駕駛座旁邊看著吳希彥,「你想好看到秦汐要說些什麼了嗎?」
他問:「如果對方真的打算選擇那個洛斐,你怎麼辦?」
吳希彥目光微動。
「女人都是很容易感動的,洛斐這也不要命救人,換我我也感動啊。他條件可也不差。」吳希文覺得自己就算出於兄弟愛,也該先提醒下自家小弟。
他們一家可都是看著,這個弟弟二十五年第一次戀愛。
分明沉醉其中,對秦汐是動了真心。
真不知道如果秦汐不要他了,他會不會受到打擊,以後都不再戀愛了。
「不會。」吳希彥靜了片刻,突然說道:「秦汐不會。」
「誒?」吳希文不同意,「你不是她,女孩子嘛……而且洛斐容貌、背後的洛家、能力……可是一點不差。他可以為秦汐奮不顧身,命都不要。我跟你說,正常女孩子根本扛不住的。」
他頓了頓,突然輕笑著看著自己弟弟:「尤其是,你還那麼給力,硬生生把他從死神手裡搶回來了。這簡直是……嘖。」
吳希文搖搖頭。
他也知道,自家弟弟肯定會盡全力去救洛斐。
不然的話,他也不是吳希彥了。
可是這樣想起來還真是,挺扭曲的。
感覺命運像是一個大圈,將他們圈在其中,任何人都很難跳出。
「先去學校。」吳希彥不想繼續做這樣的假設。
「行行行。」吳希文無奈地嘆息著搖搖頭。
他正準備拉開車門,突然聽到吳家別墅最外面的大門方向傳來開門的聲音。
吳希彥他們站的地方,離大門已經不遠。
現在又是傍晚時分,春季的傍晚天色還算明亮。
吳希彥抬頭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秦汐。
吳希文:「!!!」
他驚訝地看了秦汐一眼,又轉頭看自己弟弟。
沒等他們有什麼反應。
秦汐已經快步朝他們……小跑過來。
「吳大哥。」秦汐自然而然朝吳希文打著招呼。
然後,她目光對上了吳希彥的目光。
「吳師兄!」秦汐叫了一聲。
她嗓子突然變得有些發乾,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穿著灰色毛衣黑色長褲的吳希彥。
看著他長身而立,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秦汐不止嗓子有些發乾,連眼眶都有些發熱起來。
她哽咽一聲,加快腳步繞過車子。
幾乎是飛撲著衝到吳希彥懷中。
吳希彥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了小半步。
但他很快穩住身體,低頭看向伏在自己懷中的女孩。
「嗚嗚嗚……」秦汐腦袋埋在他胸口。
她展臂,緊緊抱著吳希彥的腰。
被蘇澈帶著人包圍著,面對死亡威脅的時候,她沒哭。
看著洛斐倒在血泊中,目光似乎都失去光彩的時候,她也沒哭。
在手術室外難耐等待的那段時間,她茫然無措,害怕又擔心,也沒哭。
……
但是現在,撲在這個日漸熟悉又無比溫暖的懷中。
秦汐突然放聲大哭。
「嗚嗚嗚……我好害怕……」她哭得泣不成聲,「我好怕師兄你也會死,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吳希彥:「……」
他渾身僵硬,少女的淚水很快染透他薄薄的毛衣。
直接燙上他的胸口。
他見過堅強的,認真的,幹勁十足的秦汐。
這樣將自己脆弱柔軟的一面完全展現在自己面前的女孩,是他陌生的。
卻也讓他內心,升起一種無與倫比的,欣喜。
「別、別怕。」吳希彥喃喃說著。
他抬起胳膊,輕輕揉了揉秦汐的頭髮。
抱著他腰的胳膊更加用力。
懷中的女孩彷彿想要將自己揉進他懷中一般,緊緊地抱著他。
「我在。」吳希彥心中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一天竟然會有這樣的心情。
像是飄蕩在雲朵之上,軟軟的,飄飄然的,最好永遠都不要落地。
「別怕。」吳希彥低頭,吻了吻秦汐頭頂柔軟的頭髮,「我一直都在。」
他承諾:「我們不會分開。」
「嗯……」胸前傳來悶悶的聲音。
秦汐似乎還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更多的淚水染溼他的毛衣,吳希彥卻覺得甜得快要被溺斃。
不知道什麼時候,吳希文已經悄然離開。
吳家別墅花園中,只剩下兩人。
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就像在以為會死亡的前一刻那樣。
抱得那樣緊。
誰都沒有再說話。
這種時候,語言逐漸變得多餘。
兩人早已心意相通,此時無聲,更勝有聲。
過了好一會兒,秦汐才慢慢鬆開胳膊。
吳希彥也放開了她。
她緩緩站直身體,有些不好意思地抬頭看著師兄。
她的眼睛仍然紅紅的,鼻尖都哭得發紅。
積攢了好幾天的焦躁、委屈、擔心和害怕,終於在讓她可以徹底放心的人面前,得到了釋放。
吳希彥伸手握住她的手。
兩人手牽手走到一旁花園的亭子裡坐下。
「要喝水嗎?」吳希彥看著秦汐,溫聲問道。
「不用。」秦汐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悶悶的,淡淡的鼻音讓她說話聽起來像是在撒嬌。
吳希彥心中軟得不可思議,只覺得他的女孩,不管做什麼說什麼都分外可愛。
「我來之前去醫院看過洛斐。」秦汐悶悶說道:「icu的老師說,生命體徵平穩,已經醒過一次,順利的話再等兩天就可以出icu,去普通病房了。」
她說到這裡,忍不住看著吳希彥笑:「他們都說你特別厲害,這樣的環境下,手術還做得這麼成功又漂亮。」
「嗯。」吳希彥仍然抓著秦汐的一隻手。
「吳師兄,你剛才是要和吳大哥出門嗎?」
她想起來,自己來的時候,吳希彥和吳希文兄弟倆是站在車旁的。
「去找你。」吳希彥說。
「啊?」
秦汐愣了下,很快明白過來。
她眼睛骨碌碌一轉,唇角都忍不住悄悄揚起。
「找我做什麼?」她故意問道。
「洛斐救了我們。」吳希彥頓了頓:「洛氏集團成立的新的生科公司,我可以去裡面的研究院為他工作一輩子,不要成果,不要署名權,不需要榮譽……」
他補充一句:「不拿工資。」
「噗……」秦汐忍不住笑出聲。
她心中感動。
吳希彥是a大附院院長都寄予厚望的醫學天才,前途不可限量。
將來絕對會成為領域內的大牛。
他的這句承諾,真正重於千金。
這麼說吧,如果能得到吳希彥這樣的承諾,國內外估計好些生科領域的大公司,都願意付出極大代價來換取這樣的人才。
「不要工資,那恰飯怎麼辦?」秦汐微微偏頭。
吳希彥突然也笑了。
他很少會這樣笑。
原本冷硬的眉眼都變得柔軟生動,劍眉星目彷彿熠熠生輝。
好看得……讓秦汐只能想到盛世美顏四個字。
瞬間看呆。
吳希彥本來就握著秦汐的手。
他就這樣順勢抓著她的手舉高,讓她的掌心貼在自己臉上。
「臉還算白嗎?」
「嗯?」秦汐一下沒明白。
「夠不夠格當小白臉讓你養?」
「哈哈哈哈哈……」秦汐再也忍不住。
她眼睛還紅紅的,卻還是大笑出聲。
「總之不能,讓你去面對。」笑聲中,她聽到吳希彥低聲說道:「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好。」秦汐重重點點頭。
她離開醫院之後,在來吳家的路上,本來充滿了擔心。
她擔心吳希彥會問自己的過往,問她和洛斐究竟是什麼關係。
也擔心……
可是現在,她什麼都不怕了。
就算前面荊棘遍地,她也充滿勇氣,覺得自己可以戰無不勝。
「放心吧。」秦汐笑顏如花,眼睛都微微眯起。
她順勢捏了捏吳希彥的下頜,笑道:「朕養你一輩子。」
「當然啦,如果洛斐要我也打工還債……emmm」秦汐偏偏頭,「他想讓我們為他貢獻足夠多,總不能讓我們餓死。」
「對。」吳希彥認真點點頭,「肯定會有工作餐。」
「大不了住在公司,或者我有個小公寓,雖然小,但是收拾收拾還是可以住的。」
「嗯,我現在還有點積蓄,也可以買套小房子。」
「有吃的有住的地方,大不了天天穿白大褂。」秦汐說:「工作服總是要提供嘛。」
「對!」吳希彥又認真點點頭。
他看著秦汐,又笑了:「你穿白大褂,也很好看。」
「你也是。」秦汐笑吟吟地誇讚道。
「那就完全沒問題了。」
「喂,我說你倆!」吳希文終於聽不下去了。
兩個笨蛋。
吳家還能餓死他們不成?!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真的在認真商量怎麼還救命債的兩人。
都不知道是不是做實驗做傻了。
實在不行,吳家也可以出面交涉啊。
但是他也有點小小的感動。
自己弟弟這找到的,大概就是所謂的soulmate吧。
靈魂都契合,一切外在因素反而顯得無關緊要。
吳希文在心中輕嘆口氣,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有這樣的福氣。
「爺爺奶奶想見見秦汐,跟我進來吧。」
一個月後,a大。
秦汐揹著書包和唐凌、歐陽月走在校園道路上。
春天是a大景色最美的季節,校園中各種花都開了。
同學們也都換上明媚靚麗的春裝。
所有的事情彷彿都重新走上正軌。
人的自我治癒能力真的是超強的。
那天發生那樣大的事情,秦汐重新走在校園道路上的時候,腳步輕快,已經不太受那件事的影響。
就是不知道……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洛斐怎樣了。
手術後兩天,洛斐就渡過了危險期。
他繼續在a大附院住了一週。
秦汐有空的時候,都會去醫院看他。
但是她從來沒遇到過洛斐醒著的時候。
黎飛推掉那段時間的工作,每天都在。
他會小聲和秦汐彙報洛斐的情況。
他已經可以下地行走,可以吃東西。
本身年輕,身體底子也好。
雖然受傷很重,差點連命都沒了,但是恢復起來也是很快的。
轉到普通病房一週之後,洛斐就辦理出院,去了洛氏集團旗下,他自己的療養院修養。
秦汐去過好幾次,但是都沒見到洛斐。
她只好每天仍然和黎飛聯絡。
知道洛斐恢復得不錯。
不僅身體越來越好,就連精神也逐漸回覆。
半個多月後,他甚至已經可以重新開始處理洛氏集團的工作。
然後洛斐將黎飛從身邊趕走。
讓他去繼續他的電影拍攝。
黎飛這段時間,本來就在拍攝那部醫學生題材的電影。
導演嚴苛,但確實才華橫溢。
如果不是出了這麼大的事,他是不允許演員中途離開片場的。
為了感謝對方的理解,洛斐大手一揮,又追加了兩千萬投資。
本來就算是小成本的劇情片,整個劇組一下就變得富裕起來。
導演更是吹毛求疵,反正有錢,細節不滿意可著勁地重拍。
秦汐看著手機上黎飛絮絮叨叨的抱怨。
自從在自己面前坦白後,本就沒有絲毫男神包袱的黎飛更是放飛。
秦汐偶爾都覺得他有點囉嗦。
和那個走演技派路線的黎影帝簡直無法聯絡在一起。
「哎,跟你們八個卦。」歐陽月走著走著,突然說道:「出了這事之後,蘇澈不是被抓了嗎?聽說謝老師去見了他一次,然後把他暴打一頓。如果不是被強行拉開,蘇澈沒準就被打死了。」
她有些感慨地嘆息一聲:「嘖,是我我也生氣。合作伙伴搞這種下作的事情,對謝氏的打擊簡直無與倫比。」
「嗯。」秦汐隨口應了聲。
她對蘇澈已經沒有絲毫同情心。
他肯定會死刑,完全不用想。
別說故意殺人。
光是竊取保密級別重大課題成果,就已經讓他身敗名裂,整個蘇家都會跟著玩完。
就是不知道,謝連城會不會……
「我聽我爸說,謝老師超級火大,直接把蘇家搞破產了。」
秦汐揚眉。
「只留了一點點錢給蘇家父母養老,還有蘇染的學費,其它全都被謝氏吞了。」歐陽月撇撇嘴,「沒想到謝老師狠起來也這麼可怕。他和蘇染的事,估計也沒可能了。」
秦汐沒說話。
這些事,已經和她無關。
她倒是從沒懷疑過,謝連城會參與這件事中。
謝連城不壞。
他有他的底線和堅持,不會做出這樣三觀盡失的事。
「哎,所以說啊,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蘇家本來也還不錯,何必呢?」
歐陽月說著有些感慨:「可惜了夏夏……」
她說著,小心翼翼看了秦汐一眼。
喬初夏已經被a大開除。
現在也被抓了。
雖然是蘇澈指使,但是來實驗室盜竊資料的終究是她。
她沒有真正偷到有用的東西,卻也參與其中。
秦汐沒說話。
歐陽月也沒再提。
畢竟這件事中,秦汐差點死了。
如果不是那個洛斐……
話說回來。
歐陽月真的很好奇啊,聽說那人奮不顧身地救了小汐他們。
被爆炸碎片傷了大血管,差點就死了。
這簡直是不要命嘛。
她這段時間看著秦汐和吳希彥甜甜蜜蜜,真的很好奇。
那個洛斐,聽說當時完全把秦汐護在身下。
吳師兄他們多少有點輕微擦傷,燙傷。
秦汐連頭髮都沒焦一根。
哎……
歐陽月又悄悄看秦汐,可以問嗎?
她真的要好奇死了嗚嗚嗚。
「想說什麼,就說吧。」秦汐瞥她一眼,淡淡說道。
「那我就問了哦。」歐陽月連忙說道:「那個洛斐……他還好嗎?」
「應該還好。」秦汐都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也想親自確認下,洛斐好不好。
「聽說他十天就出院了。」歐陽月說:「那應該恢復得還不錯啊。」
「嗯。」秦汐點點頭。
她輕嘆口氣,轉頭看向一旁。
雖然已經下定決心,可是洛斐畢竟為了救他們傷得那麼重。
她真的想知道,他究竟恢復得怎樣。
秦汐正想得有些出神,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看了眼螢幕,是一個a市的陌生號碼。
「你好。」秦汐隨手接了起來。
「請問,是秦汐秦小姐嗎?」電話那邊是個年輕的男子聲音。
「我是,請問你是……」
「我是洛氏集團總裁的秘書。」男子說道:「秦汐小姐,我們洛總想見你一面,不知道你現在方便嗎?」
「可以的。」秦汐眼睛一下就亮了。
「現在嗎?他在哪裡?我這就打車過去。」
對方很快報上一個地址,還貼心地說道:「我會將地址發到秦小姐手機上。」
「謝謝。」
秦汐結束通話電話就立刻開啟打車軟體。
「下午幫我請下假。」她頭也不抬地對歐陽月和唐凌說道:「我出去一下。」
「要我陪你去嗎?」唐凌有些擔心。
「不用。」秦汐搖搖頭。
對方發過來的地址,正是洛氏旗下的高階療養院。
差不多一個小時後,計程車終於將秦汐帶到這個從a大過來需要穿城而過的療養院中。
她來過這裡好幾次,每次洛斐都避不見面。
秦汐下了車。
她看著眼前風景如畫的療養院,深吸了口氣。
洛斐是要準備攤牌了。
她知道。
這個男人,不喜歡做沒把握的事。
所以在他傷還重的時候,他肯定不會見她。
他不喜歡自己無法掌控局勢的情況,向來都做好充分準備,遊刃有餘地吞噬掉獵物。
他最大的衝動,大概只有之前,拼著性命不要,也要救秦汐的那次。
秦汐苦笑著。
她又深吸口氣,邁步朝療養院內走去。
「秦小姐。」很快就有人迎上來,領著她朝療養院內部走去。
他們走得不算快,但也很快到了療養院最裡面,風景最好,也是最幽靜的一棟房屋外。
那房子只有一層,面積大約四百平米。
「秦小姐請進去吧。」領著她來的男子低聲說道:「洛總就在裡面。」
「他……」秦汐抿了抿嘴,「還好嗎?」
「洛總恢復不錯。」男子說道。
「那就好。」秦汐朝他點點頭,「謝謝。」
她在原地站了兩秒,邁步走進房子裡。
房子裡沒有旁人。
只有洛斐獨自坐在沙發上。
他穿著柔軟寬鬆的灰色v領毛衣,形狀漂亮的鎖骨半掩半露。
聽到秦汐進門的腳步聲,洛斐抬頭看了過來。
這還是兩人在那次生死關頭之後,第一次見面。
黎飛沒有撒謊,洛斐確實恢復得不錯。
相比起那天倒在血泊裡,他蒼白的神色,緊閉的雙眼。
還有在icu裡時,難得露出的柔軟無助模樣。
現在的他,神色重新恢復冷漠。
就連看著秦汐時,目光中也沒多少溫度。
秦汐怔怔站在原地,隔著好幾米看著洛斐。
隔世經年,他們竟然還能這樣平靜地面對彼此。
秦汐都覺得神奇。
洛斐放在身側的手輕輕握了握拳。
但很快,他就鬆開,依然冷冷淡淡地看著秦汐。
「好久不見。」洛斐淡淡說道。
「好久不見。」秦汐朝他點點頭,「你還好嗎?」
「如你所見。」洛斐說著站了起來。
他朝秦汐緩步走去,赤腳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他的五官依然完美。
修長挺拔的身形,讓他看起來仍然遠遠勝過那些頂級超模。
秦汐卻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
洛斐倏然停下腳步。
他盯著秦汐看了會兒,突然玩味地彎了彎唇角。
「秦汐,我們現在……」他攤攤手,「終於可以心平氣和地談談了。」
他繼續朝前走去,在離秦汐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腳步。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願意用生命去保護的女孩。
也是曾經滿心滿眼全都是他,可以用生命來保護他的女孩。
他的天使和救贖。
洛斐突然朝秦汐伸出手。
在對方又一次警戒地退開之前。
洛斐右手握拳,紳士無比地按在了秦汐的右肩後面。
他掌心沒有碰觸到秦汐,這已經是他,不該再碰觸的人。
然後他將秦汐按向自己,卻在對方踉蹌朝他跌近一步,還沒碰觸到他的時候,放鬆了力道。
他們現在就保持著這個有些詭異的姿勢。
秦汐站在離洛斐不過兩拳的距離外。
她沒有碰到對方,但也看不到洛斐的神色。
「秦汐。」洛斐語氣淡淡,「你聽清楚了。」
他沒有等秦汐回應,就繼續說了下去。
「你曾經救過我,然後死了。這次我也為了救你差點死掉,我們扯平了。」
他似乎短促地輕笑一聲:「誰都不再欠誰。」
秦汐怔怔的,沒有說話。
她仍然看不到洛斐的神色。
只能聽他繼續說道:「我不喜歡欠別人東西,現在終於可以兩不相欠,我也不需要再被困在過去的內疚中。既然我們都活下來,並且不再欠彼此什麼。以後……」
洛斐的目光看向前方,痛苦快要滿溢而出。
但是他的語氣聽起來,還是那樣平靜又淡然:「以後兩不相欠,就再不要見面了。」
他語氣淡淡:「我們……各自安好,好不好?」
「……好。」秦汐低聲應道。
這已經遠比她想象的結局更好,她和吳希彥不需要再幹一輩子白工。
洛斐似乎怔了下。
他微微低頭,看向明明只需要一用力,就可以攬入自己懷抱的女孩。
看著對方黑色的長髮。
洛斐閉了閉眼睛。
他垂眸,低頭。
嘴唇卻在快要碰到秦汐頭髮時,又倏然抬起。
「還有秦汐……」洛斐一字一字地,緩緩說道:「很抱歉,從未愛過你。」
「不用道歉。」秦汐低聲說:「這樣最好。」
她知道,這或許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但是謝謝你,教會了我如何去愛一個人。」
她退後一步,從洛斐臂彎中走出。
然後轉身,快步朝門口走去。
秦汐始終沒有回頭,沒有去看洛斐臉上的表情是不是和他的語氣一樣淡然無所謂。
她就這樣開啟房門。
手握上門把手的時候,她低聲說道:「再見了,洛斐。」
療養院的風景依然那樣美好。
秦汐仍然在那個年輕男子的指引下朝門口快步走去。
洛斐緩緩走到窗前。
他已經看不到秦汐的身影。
在他身後,效果極其出色的音箱正在播放著一首歌。
那是一首,他都不記得名字和歌手的老歌。
女歌手溫柔的聲音帶著些許遺憾,在房間中迴盪著。
這是在秦汐進來之前,他正在聽的歌——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在,永遠不會再重來,有一個男孩愛著那個女孩。」
三年後。
a大附院,器官移植中心。
「秦汐你可真是太牛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朝秦汐豎起拇指,「竟然真的……我簡直不敢想象,這就要直博了,你和你們家吳師兄真的是,牛!就是大寫的牛。」
「所以你們天天撒狗糧,我們也是可以忍的。」
「這算什麼啊?」那人旁邊的人笑道:「你沒看新聞?」
那人說道:「今年,福x斯影響世界三十歲以下生科領域人物中,我們秦汐和吳希彥師兄手牽著手登上去了。這才是神級秀恩愛!這種頂級榜單,都要攜手上去,不離不棄……對不起我酸都酸不起來了!」
「你們別開我玩笑啦。」秦汐抿嘴淺笑。
三年時間,她好像沒太大改變。
仍然纖細苗條,個子好像還長高了一點點。
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沒什麼變化,依然軟軟甜甜的。
說出去大概都沒人相信,她已經是擁有自己實驗室的年輕科研領軍人物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兩口子這次發的文章可真牛,愣是讓n刊這樣頂級大牛刊,連夜發增刊,就怕錯過這個重大成果。秦汐,你才22歲啊,你這樣還讓不讓人活了?!」
「沒辦法。」這些都是很好的同事,秦汐也忍不住笑著開玩笑,「我才22,可是吳師兄已經29了。再不抓緊點,就沒辦法手牽手上那個三十歲以下的榜單了嗎?」
「我擦!狗糧!我飽了!」
「對了,你家吳師兄呢?」既然提到吳希彥,又一個同事問道。
「在手術。」秦汐說道:「腎移植。」
「大手術啊,那今天估計下班晚。」先前那同事又說。
他們話音剛落,就聽到實驗室門上傳來三聲有節奏的敲門聲。
吳希彥應該是hi剛下手術。
他穿著白大褂,長身而立。
「秦小汐。」他叫著自己戀人的名字,「可以走了。」
「好。」秦汐連忙關電腦。
今天是吳老爺子的生日,他們再忙,也不會錯過這樣重要的日子。
「秦師姐等等。」秦汐剛收拾好東西要走,一個a大的學生就跑了進來,「主任找你,請你去確定一下最新一批洛氏捐給我們實驗室和學校的儀器。」
「等等我。」這是挺重要的事。
秦汐只好抱歉地朝吳希彥笑笑。
她剛準備離開,腰就被身旁的男人握住了。
「又是洛氏?」他語氣沉沉。
三年前,洛斐傷好之後,就再沒有出現在他們面前過。
他們也不需要為他打白工。
但是每一年,洛氏都會給a大,還有附院捐來大批器械、儀器。
連大樓都多建了兩棟。
秦汐自己的實驗室,幾乎全是洛氏集團捐助的。
「嗯。」秦汐點點頭。
她抿嘴輕笑,湊過去飛快在吳希彥唇角親了下。
「實驗室的專利,除了保密級別的,洛氏集團有優先選擇權,他們賺了很多很多的。早超過十個實驗室的價值了。」
秦汐知道吳希彥不是真的生氣,還是軟聲安慰道:「換我,我也天天捐。一本萬利嘛。」
柔軟的吻,讓吳希彥臉色變得好看了些。
「好啦。」秦汐湊得近了些,在他耳邊小聲說:「寶貝別生氣。」
吳希彥:「……」
他有時候真的很想不通,秦汐為什麼就能張口就來這樣的甜言蜜語。
甚至會給他一種,兩人角色是不是弄反了的錯覺。
「不、不生氣。」吳希彥臉瞬間就紅了。
他鬆開秦汐:「你快去吧。」
他轉身走向實驗室外:「我在樓下等你。」
「好嘞,寶貝我會很快的,不會讓你等太久的。」秦汐說完,轉身朝主任辦公室快步走了過去。
雖然說會很快,但等她離開辦公室的時候。
已經是四十分鐘之後的事了。
她下了樓,當年入學前一年才建起的器官移植中心,門口的樹木已經長高了不少。
吳希彥就站在一棵大樹下。
他已經換上自己的衣服,因為要去給吳老爺子賀壽。
今天的吳希彥穿著手工定製的西裝,白襯衣上整齊地繫著領結。
身形挺拔,看起來特別英俊。
秦汐出來的時候,剛好晚霞在天邊露出一點縫隙。
吳希彥安安靜靜站在那裡,神色沒有絲毫不耐。
他們在一起三年,各自忙碌的時候已經習慣了這樣對彼此的等待。
有時候忙起來,甚至一週都見不了一面。
可是那有什麼關係?
「吳師兄。」秦汐叫了一聲。
她快步朝吳希彥走去,在對方轉身看向自己時,已經蹦跳著走到吳希彥身邊。
秦汐伸手,自然而然握住了對方的手。
「走吧。」她笑,「下班回家家啦!」
他們手牽著手走向吳希彥的車。
晚霞在天邊燃燒。
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彷彿融為了一體。
歲月無比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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