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波把手背到身後,她的指縫間有蹼膜,是為了划水更有力。看看,連這麼細微的地方都有差距,還是好好當她的狗腿子吧!
鮫僕用巨大的扇貝殼當托盤,送了一盤海瓜子進來,龍君偏愛這種小食,用薄薄的刀刃輕輕一劈,就能吃到裡面的嫩肉。也許吃不飽,但越吃越香,可以消磨時間。
他坐在寶座上,疊著兩條長腿舒展一下筋骨,把托盤和匕首一塊兒遞給了夷波。夷波知道該幹什麼,將海瓜子的殼一個一個撬開,再敬獻上去。他起先還接,後來又把玄姬夫人的畫像開啟,就變得一心兩用起來,就著她的手嘬,偶爾會舔到她的手指。
可真是親密無間啊,柔軟的唇舌覆在她指尖,抿一下她的心裡就蹦一下。夷波暈陶陶樂不可支,龍君卻毫無想法,把畫像現給她看,「你說這玄姬夫人當真漂亮嗎?」
夷波仔細看了兩眼,情敵,好看也變得不好看了。她不哼不哈應了句:「一般般。」
龍君也贊同,把畫軸捲了起來,轉頭問她:「上次在雕題國,你說你有意中人了,是誰?」
她騰地燒紅了臉,「我胡說,不是真的。」終究沒有勇氣把自己心裡的想法告訴他,在他眼裡她是不男不女的人妖,如果太放肆了,也許被他一掌劈進泥沙裡也不一定。她挺了挺胸,「等我長大,變得好看,我再告訴君上。」
他也沒往心裡去,嗯了聲,隨口道:「你現在也挺好看的。」
夷波一驚,瞠著一雙大眼睛不敢置信,龍君正面誇她好看啦,這就表示她還有希望。她感動得熱淚盈眶,「我好看……」
「可惜瘦了點,魚要長膘,魚膏越大越有價值。」
她起先豪情萬丈,打算感謝龍君知遇之恩,誰知他說到魚膏,立刻一口氣洩到了腳後跟。他還是把她當魚看,大黃魚的魚膏很滋補,市價也高,所以他覺得她應該胖點才符合海族的審美。
夷波努力不讓嘴角耷拉,把匕首塞進了他手裡,請他自己劈海瓜子。她得靜靜,平復心口碗大的傷疤,「小鮫學人語,報名去。」
她悶著頭往宮門遊,龍君噯了聲,「你的工作不就是伺候本座嗎,怎麼說走就走?」
無償的公職人員,其實用不著那麼恪盡職守吧!她說:「我不賺錢。」
龍君站了起來,「你要學人語,本座可以教你啊,十二個時辰貼身輔導,誰能有這個待遇……」話還沒說完她一擺尾巴,消失在宮門外了。
回到家,垂頭喪氣就地躺倒,覺得渾身乏力,不想控制身體,隨波浮了上去。阿螺進門的時候一抬頭,看見她貼在房頂一動不動,撐腰叫了一聲:「你在修房子?」
她沒說話,像條死魚。
阿螺知道她必定又受重創了,暗戀一個人就得有強大的心臟,像她這種自控能力差,行為刻板,腦子又不夠聰明的,根本就不適合這項偉大的事業。她嘆了口氣游上去,把她拽下來,「又怎麼了?捱罵了?」
她搖搖頭,「龍君娶親,玄姬夫人。」
阿螺很意外,「真要娶王八啊?」
夷波咧了嘴,欲哭無淚。
阿螺只有勸她,「算了,既然沒緣分,咱們再找個更好的,不要著急。」
夷波十分沒出息,「當小老婆呢?」
阿螺直搖頭,「很美的人很善妒,美女都這樣。玄姬來頭不小,你打不過她罵不過她,到時候把你腸子掏出來,屍首扔到岸上讓人割肉,那你就完啦。」
她打了個寒顫,把愛慕了那麼久的龍君拱手讓人,實在心有不甘。可既然不是人家的對手,那也只好作罷。
她游出門,天快黑了,坐在珊瑚頂上看月亮,有點懷念以前的日子。阿螺過來陪她,隔著水總覺得月色迷迷滂滂,像起了霧似的。商量了下,浮上去,粼粼的水面上並肩東望,月亮的外圍起了一圈琥珀色的紅暈,那是月珥,明天可能要起風了。
阿螺轉頭看她,濡溼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身後,她的眼睛在月華下澄澈明亮。阿螺說:「別傷心。」
夷波對她笑了笑,她傷心起來至多一炷香,現在看到美麗的月色,早就把先前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眼角有細碎的飛絮飄落,落在水面上倏忽不見。仰頭望,驚奇地發現下雪了!南海以南很少下雪,夷波最喜歡這種天氣,高興得想唱歌,又怕驚擾了這浩大的寧靜,於是一動不動,讓雪沫子落在她的頭上、睫毛上。
不遠處有三三兩兩的鮫人浮游,大家都出來看雪,海面上一時變得熱鬧了。遙遠的夜空忽然金光一閃,然後彩色光球接連不斷地迸裂綻放,照亮了半邊天幕。阿螺說今天是陸上閤家團圓的日子,過年了。君上太他媽機智了。/asi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