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官的父親端了兩碟點心上來,拱手呵腰:「上神,小兒的安危無虞吧?」
「無虞,最多操勞點兒。」龍君撿了個杏花酥遞給夷波,「慢慢吃,別噎著。」
老者又猶豫,「人鬼殊途,交媾……不要緊吧?會不會被吸光陽氣,對將來的生育有沒有影響?」
還要包人生兒子嗎?龍君不耐煩地別開臉,「只要那隻鬼不是存心害他,一次不要緊。用右手還有損耗呢,何況這個!」
這下老者不好意思再問了,心想這位大神真是性情中人,說話一針見血,斬草除根。
夷波聽不懂他們的談話內容,追著問:「交媾是什麼?」
龍君尷尬地咳嗽一聲,「就是交尾。」
這下她明白了,立刻漲紅了臉,扭扭捏捏抱怨:「郎君太不矜持了。」
龍君無語問蒼天,是她執意打聽的,不告訴她,她又要追著問半天,煩都煩死了。一旁的老者和夫人都訕訕的,大神的世界他們不懂,一些學術性較高的專業名詞也沒有必要探究。眼下只要兒子能從裡邊活著出來,別的都不是最要緊的了。
大家翹首以盼,等了三盞茶工夫,新郎官打著飄現身了。忙上去問怎麼樣?他搖了搖頭,「難以分辨。」
還有一個呢,要驗當然得一塊兒驗,於是剩下那個新娘子也被推了進去。
這麼連軸轉,鐵打的身子也吃不消,新郎的母親擔心不已,叫人搬了個香案來,點上香放在龍君面前。自己抱著蒲團跪下,雙手合什不住向龍君祝禱:「上神保佑,保佑我兒天賦異稟,身強體健……」
有現成的神仙,不拜浪費了。等待洞房出結果的同時,眾位親友也沒閒著,紛紛敬香上供,從兒孫滿堂求到六畜興旺,幾乎把所有能想到的都輪了一遍。煙霧後的龍君被燻出了兩眼的淚,直接石化了。
「本座……」他喃喃自語,「好想擺尾。」
那可不行,神龍擺尾是要引發暴雨和龍捲風的!夷波忙安撫他,「郎君,神格高尚。」
所以高尚的人必須忍常人所不能忍,他只得咬牙撐住。
又過了四盞茶工夫,新郎拌著蒜出來了,跌跌撞撞到了龍君面前,「上神……都一樣啊。」
連那種非常時期的表現都沒有破綻,看來這個鬼的能力不容小覷。不過堂堂的龍君是不會被小困難打倒的,這是逼他出狠招了。命人搬一張桌子過來,教新娘的陪房說了一段話,然後一手執刀,在邊上靜待。
那陪房顫顫巍巍站了出來,「我家娘子在閨中常玩翻桌子的遊戲,」指了指面前的八仙桌,「能翻過去就是真的,翻不過去就是假的。」
龍君比了個手勢,「翻不過去的就殺掉。」
兩個新娘,表現各異,一個聞言嚎啕大哭,另一個把裙子往腰間一塞,伸腿就邁了過去。
也就是一瞬,龍君手起刀落,邁過去的那位還沒站穩就身首分離了,在眾人的驚呼聲裡頹然崴下去,砰地化成了一蓬煙,很快消散了。大家這才明白過來,這就是個套,引誘那隻鬼往陷阱裡鑽。鬼再精明,終究算不過大神,深閨裡的姑娘哪個會翻桌子?鬼卻傻乎乎信了。只是這一著棋錯,前功盡棄,於是再死一次,這下子只能做聻sup/sup了。
新郎全家對龍君感激不盡,齊齊叩首:「謝上神救命之恩,上神功德無量,德澤四方。」
被煙熏火燎了半天的龍君只想離開這個是非地,把夷波往背上一扔,二話不說,駕起雲頭便逃竄了。
夷波卻還沉浸在興奮中,「乾爹真聰明!」
龍君定了定神方豪情萬丈地回應:「本座生來足智多謀,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
夷波對他的仰慕自然更進一層,就是不太明白那位新郎官為什麼這樣費時費力地檢查身體,最後居然一點成效也沒有,還是要動用龍君驚人的智慧。
她嘖嘖讚歎,「新郎這麼累,無用功。」
龍君摸了摸鼻子,「本來以為可以兵不血刃,沒想到太看得起他了。這世上怎麼有分不清娘子的人,不過他倒是不虧,嘿嘿。」
夷波茫然的一雙眼睛,在星光下熠熠生輝,「為什麼不虧?」
「勝在數量,你也知道齊人之福,誰能像他一樣名正言順洞房兩次?」
可是兩次太操勞,所以新郎的母親要在他面前上香,求他保佑她兒子越挫越勇。關於這個問題,其實龍君覺得很恥辱。他是應龍,又不是燭龍。上古時期燭龍曾經作為性器崇拜被人供奉過,那也是因為燭龍長得困難的緣故。他呢,身形流暢,雙翼白潔如雪,簡直就是純情的化身,不知為什麼會淪落到要聽那些無聊祝禱的地步。看來人界有神就拜是毛病,弄得他滿身煙火氣,實在討厭。
夷波很關心那個問題,「兩次好嗎?乾爹喜歡?」
龍君窒了一下,「當然不是,本座潔身自好,對待感情相當忠貞。當初要不是甘棠拋棄我,我現在一定和她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可惜,命運終究沒法改變,我救不了她,只有儘量完成她的遺願。」
對於龍君的那位初戀,夷波從牴觸到接受,慢慢又覺得她為了堅守愛情,非常可敬。現在他偶爾提起她,她居然隱約有種舊友的感覺。只是追問妖后究竟有什麼遺願,龍君只是看著她,閉口不語。nǐ,人死為鬼,鬼死為聻。/asi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