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的忠心耿耿,並不因為易主而有所改變。他們可以整體轉移,只要是與原來的溟主一脈相承的,哪怕少溟主是個傻瓜,他們也必須愛戴她。
扣扣腳後跟一併,鏗鏘地應了個是。順便要看看護法所說的那些高深的東西,視線不自覺在溟主臉上轉了一圈,愕然發現她醒了,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下了,「屬下扣扣,恭請溟主金安。溟主神功蓋世,天下無雙,英容宛在,萬古流芳。」
邕崖護法朝天翻了個白眼,暫且沒空教訓他,忙也跪下磕頭,「溟主,屬下等找了溟主千年,今天總算將溟主接出來了,不由叫屬下悲從中來淚滿襟啊!」
夷波還是很遲鈍的模樣,看著面前兩個黑衣人,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放聲就要尖叫。邕崖護法一個飛撲捂住了她的嘴,「不不不,請溟主噤聲。眼下外面正大力搜尋我們,要是被南海海主抓到就糟了。溟主,屬下是您最忠實的擁躉,您不會忍心讓我們送死吧?」
夷波一尾巴扇開了他,「閣下是誰啊,我管你死活!你們這兩個來歷不明的傢伙,覬覦我的美貌劫持我。居然還把我弄暈……說,有沒有藉機冒犯我?」
邕崖忙擺手,「不敢不敢,就算借屬下一百個膽,屬下也不敢對溟主怎麼樣。把溟主接出潮城,雖然動用了些手段,但那也是萬不得已,還請溟主海涵。」
說得很客氣,那就好辦了。她直起身道:「我想也是誤會一場,既然如此,你們就放我回去吧。要是有別的訴求,跟我面見我家乾爹也可以。」
邕崖和扣扣對看了一眼,斷然搖頭,「溟主,您不能把他鄉認作故鄉。您的家不在潮城,而是在北溟。族眾盼了溟主上千年,您今日已經長成,就請隨屬下回到您的領地,當您的霸主吧!」
夷波被他們的話弄得找不到方向,想了半天,終於想起這種天花亂墜的策略是源於哪裡了。她哼哼一笑,「本鮫聰明伶俐,你們的雕蟲小技別想騙過我。我跟你們走了,你們會不斷問我要錢,我要是沒有,就鼓動我找親戚朋友。告訴你們,這種作案手段,長老早就向我們普及過了,你們以為我會上當?」
邕崖護法嘆息不已,見她又要躁動,趕緊好話說盡安撫她。
「溟主……溟主,屬下絕不是幹傳銷的。屬下知道貿然出現,讓溟主無法接受。可是請溟主給我們一點時間,容屬下向您解釋。」他舔了舔唇,眼巴巴問:「溟主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誰嗎?」
這下真令夷波安靜下來了,她皺了皺眉,「你們知道?」
邕崖和扣扣點頭不迭,「溟主,您聽我們說,您現在的外觀是隻鮫人,其實這不是您的本相。您知道您是什麼嗎?您是鯤鵬,在天為鳥,在水為魚。您的本尊很大,非常非常大,身長有幾千里。您要是化為鳥,您也很大,翼若垂天之雲,天底下就沒有比您更大的鳥了。難道是鮫人變異了嗎?錯!您之所以是一隻平凡的鮫人,那是因為您的神識被封住了,您掙脫不出這個軀殼罷了。您是北溟溟主之後,您有世上最強大的妖力,您統領海中億兆妖族,您是萬妖之主啊溟主!」
通常被人這麼吹捧,會生出一種狂喜而彷徨的不真實感。就像你存在錢莊的私房錢,一夜之間暴漲了幾百倍,你在查詢餘額的時候以為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心頭狂喜,然而又不敢動用,這樣的惆悵是非常煎熬的。
夷波聽說過北溟溟主,可是要把她和離相君牽扯到一起,似乎有點不可思議。
「北溟歷任的溟主有幾位?你們說的是誰?」
扣扣道:「北溟史上只有一位溟主,就是離相真君。鯤鵬的壽命有億萬年,如果溟主還活著……」一面說一面抽泣,「少溟主就不用在外顛沛流離這麼多年了。」
邕崖護法站了起來,「溟主,讓屬下給您講個故事吧!一千年前,神族與妖族發生了一場世紀大決戰,當時兩族交火,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這是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場戰鬥,我等與天地諸神搏殺,不眠不休,一直持續了三個月。」
他們一邊說,一邊現場開始演繹,不過動作是放慢版的,拼殺挑刺,力圖還原當時的慘況。
「溟主妖力無邊,和混元大仙鬥法,七天七夜不分高下。可是世上就是有那麼偏頗的法則,所謂的正必須要壓過邪,神界人多勢眾,隨便拎出來一個來都不是等閒之輩。混元大仙和溟主本來法力相當,但再加上個地藏王,溟主難免招架不住。不要臉啊,兩個打一個,頂著正義的名頭就可以堂而皇之賴皮,鄙視他們一萬年……慢慢後卿和將臣等一干大將都戰敗了,北溟的海水被血染紅,大大小小的屍首漂浮在水面上,慘不忍睹。」邕崖說得口沫橫飛,扣扣挺直了身體裝死屍,懸在水中。然後換了個場景,變成了兩人深情對視,「妖族落敗,溟主帶領倖存的將士退居冥河,他知道,再堅持下去,妖族最後會有滅族的風險。於是溟主做了個決定,以死謝罪,換得妖族一線生機。」
扣扣舉起劍,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倒地。邕崖把他抱在懷裡搖晃,「溟主就這樣英勇就義了,然而溟後與溟主伉儷情深,那時溟後已經有了身孕,正待臨盆……」
扣扣的表演堪稱爐火純青,從生孩子到抹脖子,簡直一氣呵成。邕崖護法繼續擔任旁白:「屬下們趕到時,溟後已經殉情了,少溟主也不知所蹤。但因當時妖族傷亡慘重,不得不蟄伏養息,我等退到北溟最深處,一百年後才緩過勁來,然後就開始四處尋找少溟主下落。終於黃天不負苦心人,讓我等見到了少溟主,可以告慰溟主與溟後在天之靈了。少溟主,您現在應該明白自己的身世了吧,多麼的悲情和雄壯,您感覺到熱血沸騰了嗎?決定跟我們回去重振妖族了嗎?」
可是他們說了這麼多,卻讓她呆若木雞。邕崖和扣扣擔心突如其來的打擊會讓她支撐不住,憂心忡忡盯住她,還好她失神得並不久,清醒過來後就嚎啕大哭:「完了,他愛的是我娘啊,這下子我可怎麼辦啊!」唏噓了一陣擦擦眼淚又問:「妖族現在能和大神通婚嗎?如果我想迎娶我乾爹,以我的地位和經濟實力,有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