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這樣的女兒,故去的溟主會有什麼樣的感想呢?他早就料到會有今天,當時邕崖傳回訊息,說少溟主找到了,他就覺得一切都是無用功。她不過是條流著尊貴血液,然而長了顆平凡心的魚。沒有經歷過那場戰爭,怎麼能夠體會到戰爭的殘酷?父母雙亡,對一個自小養在異域的孩子來說,不過是個簡單的詞語。她沒有親人庇佑,習慣了不依賴任何人,也不需要遲來的親情,她只在乎自己的感情歸屬。其實她剛歸位那兩天倒也不算令人失望,可是一旦和龍君沾上邊,她就變得一團糟。這麼看來要指望她是不能夠了,北溟族眾等了一千年,不就是為了一雪前恥,為先主報仇嗎?現在來了個少溟主,教他們開荒種地,發展旅遊業,如此不思進取,還不如沒有這個人!
他看著她們走遠,知道現在就是下手的最好時機,夷波沒有反抗力,那隻狐狸更是不足為懼。只要拿到九黎壺,北溟就能易主,誰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他抽出雙刃,向那扇石門走去。來時做了很多準備,可惜白澤沒有傳說中的那麼聰明,通曉世間萬事?卻連他的真身都勘不破,看來是誇大了。他原以為最後少不得一場大戰,沒想到連天都助他,除了當初小樹林中商議除掉道九川,被邕崖撞破外,其他的簡直堪稱一帆風順。
越靠近那扇門,心裡越是激動。夷波回北溟,唯一的好處就是帶來了白澤和九黎壺的訊息。過去的千年他一直在打探這件神器的下落,苦於無門,只得蟄伏。現在好了,終於熬出來了……
山洞並不深,也並非想象中的充滿艱險,很順利地到了面前。他伸手觸了觸,石門沉重,要開啟,難免會驚動她們。管不得許多了,早晚要撕破臉的,於是拿肩頂,轟隆隆地,終於被他拱開了。為了提防門裡有暗箭射出來,他還著實左躲右閃了一通,結果什麼都沒發生。不得不說白澤這個守衛當得一點都不稱職,如此麻痺大意,說不定常拿九黎壺涮羊肉吧!
後知後覺的胡大則和夷波終於奔過來,胡大則跺腳不迭,「大膽!貿闖禁地,活膩歪了!」她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把劍來,舞得呼呼生風。
夷波寒臉看著他,「長老,想打九黎壺主意的明明是你,你為什麼還要誣陷龍君?」
他神色如常,向她拱手,「溟主,臣這都是為了您。父仇不報枉為人,臣拿到九黎壺,殺上天界,擁戴您當天帝,不好嗎?」
夷波狠狠呸了一聲,「說得好聽,我早就看出你野心不小,沒想到你膽子也不小。這九黎壺動不得,到時候乾坤倒轉,你會害死北溟族眾的。」
千機不以為然,「勝者為王,天界那些人都是好的嗎?神不如妖,我看把他們裝進煉妖壺裡搖一搖,天下才太平。」
夷波感到寒冷又悲哀,「我知道龍君在,你還有忌憚,現在沒人阻止得了你。我問你,邕崖護法是你殺的嗎?」
他沒興致抵賴,點頭說是,「其實溟主不用為龍君的死難過,沒有那場雪崩,接下來也會輪到他們。」
「道九川不是應龍嗎,無論如何道行比你深。」胡大則右手耍劍耍累了,換到左手上繼續,「還要一口氣殺三個,別吹牛,牛皮會破。」
他沒空和她們周旋,只說:「單槍匹馬進飛浮山,我又不傻。」轉身便往後室裡去。
夷波使勁推胡大則,「舅媽,該你出手了。
胡大則鼓了幾次勁,沒敢往前走半步,「我就會花式耍劍,真刀真槍的不行啊。我看我們就等著吧,等他被壺吞噬,然後就可以兵不血刃了。」
夷波急起來,奪過她的劍就要衝上去,誰知千機竟站住了——
早就知道神器沒那麼容易到手,原來飛浮山是中空的,底下萬丈懸崖接通幽冥,九黎壺用九根粗壯的鐵鏈拴著,九個方向相互制衡,壺就懸在那裡,上不及天,下不著地。千機咬著牙咒罵,「哪個缺德鬼做的設計!」
背後有得意的笑聲傳來,「我就說吧,沒有幫手,神仙也拿它不走。哎喲不好意思,忘了告訴你,你帶來的三位長老都被我們殺了,不枉我們在風雪裡守了大半夜。」
夷波猛然回頭,那人素顏紅唇,不是龍君是誰!她氣堵得厲害,隔著淚光看到阿螺和扣扣也都在,還好,一顆心終於能夠放下了。
千機愣了愣,氣得大罵:「直娘賊,虧我用苦肉計,居然被你識破了!你是從什麼時候起懷疑我的?」
龍君別過臉,扯了下嘴角,「本座一直把你視為眼中釘,當然第一個懷疑你。你看看大家……」他託著手一一比劃,「個個單純善良,你的心機和大環境不符,早點出局大家輕鬆。」
沒了幫手的千機簡直窮途末路,他眯眼看白澤,它優雅地梳理一下毛髮,看來早就和他們串通,故意離開讓他露馬腳的。
他轉身打算孤注一擲,預估了下,距離又太遠。怒火攻心砍那鏈子,一劍下去激起無數火星,倒把虎口震得生疼。再要砍第二劍,胡大則不知什麼時候潛了過去,一腳蹬在他腿彎子裡,他站不住向前撲去,慌亂中死死扣住了鏈子。胡大則就找了把劍蹲在那裡撥弄他,結果撥著撥著,把他給撥死了……
「這麼脆弱啊!」她感慨著,盯著劍頭分辨了半晌,「原來是隻蜉蝣。」
阿螺訝然:「這是什麼品種?書上說蜉蝣只能活一天,為什麼他活得比我還久?」
夷波納罕地打量龍君和她舅舅,「你們都沒看出他的真身?」
這個不太好解釋,誰能想到蜉蝣會成精,他們不是沒有看出來,只是忽略了而已。
「年紀大了,眼神通常都不太好。」白澤這麼解釋,似乎合情合理。
夷波開始醞釀,接下來她應該用什麼情緒面對龍君,是哭鬧叫罵,還是投懷送抱。糾結了一彈指,馬上就決定是後者,正要向他奔去,腳下顫動起來。駭然回首,發現剛才捆縛九黎壺的一條鏈子哐地一聲斷了,眾人驚呼,見那壺傾斜過來,壺蓋鬆脫,筆直往淵底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