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浮和崑崙不同,崑崙即便是一口泉水,都有助益生靈的功效。飛浮山呢,連月華都是被隔離的,以前龍君閒得無聊了,還會提升自己,到了這裡卻完全懈怠了。現在他致力於美化周圍環境,在懸崖上搭出了個長長的棚子,養些青苔,洞外還修建了一個木屋,專門用來收留流浪動物。
夷波抱著兩翅,看他運送石頭,腿短身長,直立行走是很累人的,果然一陣風吹過,他晃了晃,兩個翅膀無力扇動幾下,摔在厚厚的積雪裡,直接砸出了一個凹槽來。她閉上眼,不忍直視,龍本應該翱翔在天際,現在落地成了一條土龍,看上去真有點可憐兮兮的。不過他似乎不太在意,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繼續完成他的工作。遠處走來兩個小黑點,一路推推搡搡,大聲聒噪,夷波知道又是附近的住戶產生家庭矛盾了,來找龍君評理。
龍君現在基本就是飛浮山閻浮洞區人民調解員,大到鬥毆搶地盤,小到兩口子拌嘴打孩子,這些都歸他管。曾經做過領導的人,大家都相信他的政治覺悟和素養,哪怕他說太陽是綠色的,大家也只會懷疑自己是色盲,絕不會認為他說錯了,這就是公信力。
他說話一針見血,辦事幹脆利落,不知是怎麼開解的,那兩隻狍子心滿意足地走了,他又重新開始磊他的花壇。夷波曾經勸過他,常年積雪下是長不出植物來的,他不信,固執地把他們生活的這片區域圍起來,大雪過後他就剷雪,因為泥土不再被掩埋,漸漸真的有綠色出現了。
變成了迦樓羅,夷波連織綃的特殊技能也扔了。她現在百無一用,除了外出捕獵,天晴的時候曬太陽,對生活幾乎不抱什麼熱情。
「想當初,姐也是當過幾天北溟溟主的,為什麼都找他調解?就因為他看上去比較神氣嗎?」她垂頭喪氣打石子,想起葬在邊界的邕崖護法,三年了,應該去給他掃掃墓了。
飛下去和龍君商量,他不太贊成,「去了也找不到墳頭了,別費那個力氣。把家收拾乾淨,我料想這幾天他們應該來探監了。」
提起這個就難過,「乾爹,你說那隻老鼠平安到達了嗎?不會半路淹死,或者被貓吃了吧?」
這個真說不好,做最壞的打算吧,如果信沒送到,白澤來了,回程走出飛浮山,再去須彌討藥,這一進一齣,得浪費一些時間。他撥出一片濃霧來,「老鼠機靈,應該不至於被吃了吧!反正已經等了很久了,不在乎再多等一年半載。」
夷波卻有些幽怨,早知道東皇太一這麼缺德,她當初就應該率領北溟族眾反了的。做順民的下場不一定好,反而和他對著幹,也許過得比現在滋潤。
龍君察覺她不快,扔了石頭來拉她的翅膀,「外面真冷,我們回去吧,喝口熱湯,暖暖身子。」
兩人鼓翅飛回洞裡,龍君剛替她斟了油茶,忽然聽見幾聲巨響,出去一看大小包裹落了滿地,一個纖瘦的女人從雲端的繩子上順下來,回頭衝他們笑了笑,笑得十分坦蕩。
因為尋回壺蓋之後就被東皇太一送到飛浮山來,沒有見過胡大則化成人形後的樣子,一龍一鵬傻傻看著她:「閣下是何方神聖啊?」
胡大則攤開雙臂抖動肩頭,揚著誇張的聲線:「外甥女,是我呀,我是你舅媽!」
夷波嗷地一聲,蹦過去和她擁抱,「我天天盼著你們,你們終於來了!」
胡大則拍拍他的背,「不光我和你舅舅,還有其他人呢!」然後那根繩上又陸續下來了阿螺和扣扣,當初一起歷險的小夥伴們都湊齊了。
多好啊,就像大團圓,大家對看,淚眼汪汪。阿螺上下打量她:「原來你變成鯤鵬就是這個模樣,說實話不如當初的鮫人好看。」
那是自然,鮫人的美麗世間很少有物種能夠比擬,好漢就不要提當年勇了吧!
扣扣拍馬屁的水準一如既往,「這種事情見仁見智,溟主在屬下的眼裡,形象反而更加高大了,這才是上古神獸應有的氣派,溟主本來就是做大事的嘛!」
夷波笑著同他寒暄,打聽北溟的訊息,扣扣多少還是有些惆悵的,「新主子哪有老主子好,東皇太一派了幾位上神來統領,北溟一族根本就不肯聽命,最後都灰溜溜回去了。我們可不是那些零散的小妖,任誰都能指派的。現在北溟依舊自立門戶,無人掌管,誰來都不頂用。」
白澤聽後若有所思:「這樣看來,或許最後北溟還是需要夷波的。」
到那時就不是佔海為王了,在自己的地盤上,為別人打著工,想起來都酸爽。龍君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把人都引進洞裡,白澤掏出一個藥瓶遞給他,「這是從陸壓那裡討來的,夠用三十次。他很仗義,答應長期供藥,不過我想行事還是低調一點的好,免得驚動了上面,叫他難做人。」
別人幫你的忙,總不能坑害人家,他們點頭應了,胡大則拍著巴掌說:「今天人都齊了,就別耽擱了。抓緊時間籌備起來吧,一旦生米煮成了熟飯,誰再拆散你們,讓他遭天打五雷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