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時候,活著並不能一帆風順,無論是仙魔還是人,都一樣。
他按下雲頭回到崑崙,這是他以前的洞府,闊別了一千年,本以為不會再回這裡的。他想得很周全,他這一劫是難逃了,把她安頓在崑崙,有白澤夫婦照應他們母子,他也放心了。
他放她在石床上,小心翼翼給她上藥,還好都是皮外傷,輔以靈力,癒合起來很快。只不過她太累,需要休息,他略施法術把洞裡妝點得溫馨愜意,然後蹲在床前等她醒轉。
人形和原形的差別真是大,在天的鯤鵬,連他見了都嚇一跳。現在呢,小小的臉,小小的身軀,抱在懷裡的時候都感覺不到力度。
她對他一直具有強心的功效,他在彌留的時候聽見她的哭喊,足可以令他衝破肉身找回自己。誰知居高一看,她摔在海邊氣若游絲,那些人還不願放過他,正集結起來打算趁勝追擊。他實在難以按捺心頭的怒氣,導致的結果就是未馴大狂,受難無間地獄。
也罷,劫數難逃,是他的宿命。只要她好好的,他就圓滿了。
他趨身,在她額頭吻了吻,「阿鮫,該醒了。」
她微吟,轉過頭,眼淚流了下來,「乾爹,你回來了?小鮫以為你死了……」
他替她擦了眼淚,笑道:「本座是什麼人?哪能輕易就死了!」
可是在他還是阿九的時候,他只能任人屠戮。她掙扎起身,從頭到腳仔細檢查了他一遍,幸好沒有什麼損傷。她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他,不說話,一味的哭,哭得他心都要化了。他不停替她擦淚,不停安慰她,「事情都過去了,幸而我來得及時,如果晚一點,你被人打死了怎麼辦?」
她吸了吸鼻子,「中山王說你死了,小鮫覺得自己活著也沒有多大意思,打死就打死好了。」
「傻話!你死了,孩子怎麼辦?」
夷波才想起來摸摸自己的肚子,感覺蛋還在,鬆了口氣,「他們老是打我的肚子,那裡的皮比較薄……而且我一定是因為懷了孕,身體弱,不然不可能被那些凡人打倒,乾爹說對吧?」
他發笑,「明明是學藝不精。」
她扭捏了下,「小鮫還小,作為乾爹來說,要以娶得小嬌妻為榮,不應該嫌棄我的修為。」
他臉上掛著笑,目光溫柔如水,「剛才衝破異世,你醒著嗎?」
她搖搖頭,「暈了一陣子,實在太疼了。」
也好,不要讓她知道他會經歷什麼,他不喜歡生離死別,太多次了,已經厭倦了。他伸手把她摟在懷裡,「為什麼你在天的時候依舊是鯤,一條傻魚在雲層裡翻騰,讓那些有深海恐懼症的人怎麼活?」
說起這個她就沾沾自喜,「乾爹以後都不用怕我們物種相剋了,我把如意珠割掉了,再也變不成迦樓羅了。」
他的笑容凝固住,愕然看著她,「什麼?」
她捋開劉海讓他看,眉心一個指甲蓋大的疤痕,像月亮表面一樣。他的神情千變萬化,霍地站起來,連聲音都變了,「你到底幹了什麼?以後拿什麼來保護自己?」
她嚇了一跳,楚楚看著他,「不是還有你嘛。再說做不成迦樓羅,我還是鯤鵬,照樣可以修煉,變成一代妖主。」她攀上去,摟住他的脖子,「久別重逢,乾爹不打算和小鮫勝新婚了嗎,還對我大呼小叫?」
他心裡的憂懼她不知道,一千隻鯤鵬裡,只有一隻能化成迦樓羅,將來法力無邊,可以修成金身。當然她也許不在乎做神做佛,但於他看來,是種切身的損害,也讓他更加自責。
「你不該這麼做,你知道乾爹心裡有多……」
她堵住他的嘴,「我覺得這樣很好,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說著摸摸他的眉心輪,「乾爹是大智的龍,雖然我沒看出你有多大智,相反小肚雞腸……我沒有眉心輪,我有眉心坑,也差不太多啦。」
龍君垂下了嘴角,「我那不是眉心輪,其實是墮仙印。我曾經走火入魔,後來經白澤全力搶救才重返正途,但我有前科,是墮龍。」
墮仙能修成正果,就說明他有異於常龍的能耐,反正在她眼裡,他無一處不好,「亦正亦邪更有魅力。」
他無奈發笑,抽了她的腰帶,「肚子安然無恙吧?要抓緊時間才好……」
她的臉紅紅的,大字型躺下,閉著眼睛喃喃:「現在再也不怕我中途變成迦樓羅了,乾爹可以盡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