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珠笑的格外的大方,很是利落的應了,太后見狀對貴妃越發的滿意,吩咐了半屏將人叫來。
人就在偏殿候著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果然便聽見了有人過來的動靜。
方太后轉過頭,與蘇明珠介紹道:「這是當今鎮遠侯出身的小女兒,閨名叫做蕙心,算起來,她的父親,是哀家隔了房的小堂兄弟,細算起來,能叫哀家一聲姑母。」
蘇明珠放了茶盞,抬頭看去,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上身穿著一件鵝黃的牡丹碧霞羅紗衣,下頭是一條百褶如意碧水裙,梳著倭墮髻,斜斜的插著幾支玉簪與珠花,都是些清雅且並不張揚的顏色花樣,行走之間微微低頭垂眸,有大家女該有的嫻雅端莊,卻又不失柔順溫婉,行到殿前,身姿嫋嫋的屈膝跪地,身子纖巧,聲如鶯啼:「蕙心見過太后,叩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走的進了,便能看出這方蕙心容長臉,細彎眉,容貌雖不是十分的奪目出挑,但聲音卻是柔和且清潤,身姿神態也都格外叫人舒服,水一般的溫溫潤潤的人,不驕不躁,不急不緩,儀靜體閒,憑誰看去,都是實實在在的大家閨秀。
不論怎麼看,都是再合適不過的皇后人選!
哪哪都比她合適的多。
「蕙質蘭心,當真是人如其名!」蘇明珠仔細瞧著一遭,便忍不住的讚了,親自起身將人扶了起來,只笑眯眯道:「快快起來。」
像是被她這般的熱情嚇到了,蘇明珠的拉住方蕙心的手腕時,這姑娘忍不住的微微一顫,退了一步,抬起眼來,偷偷的打量了打量面前的貴妃,便有些羞澀一般的又低下了頭:「娘娘,實在謬讚了。」
這一個抬眸,便更能瞧出方蕙心的眸子透亮,眼神清澈,雖然還不知內情,但只是這個第一次見面,拋開蘇明珠的私心,也覺著這是一個十分容易叫人生出好感的人。
蘇明珠退了一步,便朝著方太后笑了:「我瞧著妹妹,便知道什麼是自慚形穢了。」
方太后聞言,卻反而越發顧及著貴妃的體面一般,只搖搖頭,正了面色與方蕙心叮囑道:「如今宮中,數得著的妃嬪只貴妃一個了,貴妃與陛下一併守過國孝,卻又與旁的不同,你萬萬不可仗著與哀家有些血脈情分,便言行妄為失禮。」
方太后這也不單單是為了給蘇明珠體面,近些日子來,她其實已經從趙禹宸的話頭中,隱隱聽出些陛下想要冊貴妃為後的意思,雖然此刻還未曾落到明面上,但方太后一向謹慎,即便知道母家的念頭,卻也並沒有仗著母子情分,便逼陛下改迎方氏女為後的打算。
更莫提,貴妃的這性子,也挺合太后的性子,且隔了這麼久,太后的父母都早已離世,這會兒與家中幾個兄弟的情分也不過平平,這會兒提早與這堂侄女兒敲打清楚了,也省的方蕙心叫家裡的私心吹的心大起來,再生出些不該有的念頭。
方蕙心亦是格外的識趣,聞言退了一步,也是格外鄭重的應了,又轉身朝著蘇明珠認認真真的屈膝福了一禮。
蘇明珠笑了笑,便有些迫不及待一般的與太后開了口:「都是自己人,妹妹又是這般的人才性情,太后,倒不如也請了陛下來見見?」
方太后之前請蘇明珠過來時,心下其實是存了幾分小心的,但此刻,見了人之後,貴妃非但不介意,此刻竟然表現的比她這個本家的太后還要更著急些,心下不禁一愣,又瞧了瞧蘇明珠的神色,若非這兩年的相處,早已清楚貴妃不是那等心機深沉的人,只怕都要疑心貴妃這乃是裝模作樣,且還裝的太過刻意了!
迎著方太后的疑惑的目光,蘇明珠卻是笑的越發真心。
她當然一點都不會介意了!恰恰相反,對於方蕙心的到來,她是當真打心底裡覺得高興,只覺著太后娘娘不愧是她這麼喜愛尊敬的長輩,當時待她好得很!瞧瞧,她這才剛剛覺著滿心憂愁的事,一來壽康宮,太后娘娘便立馬恰到好處的給尋了一個解決的法子——
鎮遠侯出身的嫡女!太后本家的堂侄女兒!這說話行事還是這般的端莊大方,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皇后人選!
趙禹宸從小就格外的孝順,等見了人,她完事除了真心的謙讓拒絕,再找出點不大不小的事叫趙禹宸那小子堵堵心、生生氣,讓他也不得不承認她不是客氣,而是她這個人,是真的沒有為後之德!
趙禹宸那個人,可一向最是講究祖宗禮法、顧全大局的,之前在昭陽宮裡說的話,顯然是因著生氣罷了。可這會兒有這麼一個合適的在眼前擺著,就不信他還會為了賭氣,硬是拿著皇后之位來玩笑!
等到方蕙心成了皇后,她日後的行事就更是簡單了,趙禹宸有了旁人,與她又有了這麼一場不快打底,失寵當真就是早晚的事!
這麼一想,蘇明珠連連催了半屏去請陛下來,只拉了方蕙心在一旁坐下,瞧著她,當真是滿面的親近,只樂的眉開眼笑。
也看的方蕙心手足無措一般,頭都越來越低,半天沒敢再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