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這孩子,當真是自小就不叫人省心!」
「不為良相,便為良醫,他們夫妻兩個,遊走天下,一道學醫,也是好事。」一旁蘇戰聞言,撫了撫自己服帖的長鬚,倒是不甚在意的模樣:「何況如今天下太平,明理又不是那等沒出過門的,自小跟著咱們從南到北,軍中都待過了,這算什麼?」
蘇夫人濃眉一挑:「你說的輕巧!我這不是擔心他的身子!明理那孩子,原本身子就不好,若在那要命的地界再生了病……」
這一句的聲音有些大,離得略遠了些的蘇大哥聽見了,扭頭行了過來,也聲音雄壯的插了進來:「啥?在說二弟?我前兩年才見了,瞧著精神不錯!娶了媳婦就是不一樣,叫我瞧著,可比以前小裡小氣的模樣通暢多了,弟妹也是個好姑娘,治得住他!」
「什麼?你見了明理?你這些年都不在西北待著?」
蘇大哥撓撓頭:「就是西北啊,我算算,五六年前吧……他們倆順路過來,看了我一回,住了幾日,我不是給家裡送信的時候說了……哎?難不成沒說?唉……瞧我這記性!」
「你這憨娃子!怎的這個都能忘!」莫看蘇夫人如今年紀不輕,伸手一巴掌拍過去,饒是大哥那雄壯的厚實脊背都有些受不住,偷偷的咧了咧嘴,便又立即被念子心切的老母親一把拽住,一連串了問了起來:
「到底是啥時候,在你那住了幾日?身子瞧著怎麼樣?二媳婦一個嬌嬌姑娘家,可受得住這滿天下的亂跑?這小子有沒有和你說過這些年都怎麼過的?你坐下!給娘好好說說!」
看著大哥滿臉苦色的叫孃親拉了過去,明珠與父親相視一笑,便立即極有默契的轉身躲遠了些,蘇戰去與自個最喜歡的外孫女翊兒說起了話,蘇明珠則轉身又行到了坐在窗下的趙禹宸身邊。
「怎的過來了?」趙禹宸將手上親自剝好的葡萄遞了過去,笑著問道。
明珠一家人好容易聚一次,知道若是有自己在,總是不自在,趙禹宸是故意自個躲在這兒,好叫明珠能好好與家人說說話。
明珠知道趙禹宸的心意,心下熨貼,一口吃了葡萄,在他身邊坐下,便也親親近近的將方才二哥的訊息說了,末了,有些感慨似的嘆道:「原本家裡,是我打小就叫囂著走遍名川大山,不曾想這會兒卻是二哥不吭不響的便先去了,還有方姑娘,原先瞧著,是個閨房宅院裡再雅緻不過的大家小姐,原來也是志在四方的。」
聽了這個,趙禹宸的聲音略低了些:「都是我耽擱了,若不然……」
「嗨,你說這個幹什麼,咱倆誰跟誰吶!」蘇明珠格外想得開,帶了些狡黠的暢快一笑:「定好的五十退休,這且早呢!」
趙禹宸的心頭一軟,看向明珠,眸光只柔的溫水一般,一時間,甚至都沒有顧忌暖閣內的眾人,便輕輕伸手,蓋在明珠仍舊細嫩的手背。
蘇明珠見狀,垂眸一笑,反手一握,便順勢與換成了十指相扣的親密模樣。
兩人相視一笑,接著蘇明珠忽的瞧見了什麼一般,指向窗外:「看!月亮上來了!」
的確,秋日的夜幕,無星無雲,只一輪明月圓盤也似,懸在宮簷跑獸之上,撒下一派瑩潤的清輝。
清輝之下,他們的雙手緊緊交疊,看向眼前的暖閣——
翊兒正眉眼帶笑,靜靜聽著外祖蘇戰並兩個表兄弟說著西北的風土人情,眸光沉靜。
再遠一些,眉目清秀的翡兒則正與寶樂明朗一家子湊仔一處,他伸手颳了刮小妹妹窈兒的鼻尖,像是故意說了一句什麼,惹的小姑娘忽的癟了嘴。
眼看著姑姑家的小妹妹下一刻就要大哭起來一般,翡兒像是也嚇了一跳,左右看了看,從一旁盆栽裡隨手拽下一枚綠葉,放在唇邊,一曲格外輕快悅耳的小調便水一般的流淌出來。
只是這麼簡單的一曲小調,凡聽見的,卻都忍不住的柔了眉眼,靜靜細聽,面露微笑,更是直叫最近的小窈兒看的忘了哭鼻子,只圓溜溜的眸子睜的葡萄一樣,滿面懵懂。
清風小調,明月清輝。一切都是中秋這個日子該有的模樣——
圓圓滿滿,再無抱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