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夢中看到了媽媽,嘮叨說她怎麼不懂事,東西亂放也不收拾,腦子笨還不認真學習,一點也不學學寧南,人家寧南從來不讓任何人擔心。聽得她就不服氣極了,沒好氣地反駁說:「媽媽只喜歡誇寧南,我肯定你是撿來的!」媽媽聽了這話便露出苦笑,接著,把泡好的花茶放在她的小書桌上,瓷杯白得好像牛奶一般的顏色,花瓣飄散著香甜的氣味,在煙霧繚繞間,她把鼻尖湊近寧南的髮絲,在他耳邊呵呵地笑著:「你聞聞看,香不香?」
媽媽就在旁邊看著他們,靜靜地看著,溫柔的目光逐漸變得冰冷。
那樣的眼神,讓深深的悲傷降臨,好像要把她的心臟貫穿一樣。
醒來的時候,思可仍是躺在草地,只是發現身上蓋了一件衣服,不由便怔住了。那明顯是一修的男生的外套,被太陽曬出了舒服的氣味,又大又長,幾乎可以將她整個人都包起來了。
是誰呢?
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她張望半天終於放棄了,再度重重躺了下去。
陽光下,她平躺在乾燥的草地上,看著眼前那湛藍無比的天空,風從頭頂吹過,雲大朵大朵地積聚,陽光從雲的背後流瀉出一道金色的線,非常美麗,非常溫暖。就像夢中的小時候一樣,那麼漂亮,似乎是近在眼前的,然而伸出手去,再也觸控不著了。
想要永遠都躺在這兒,一直一直任由陽光將自己包圍。不過現實卻是下午還有必修課,晚上又要去打工,不可能這樣天長地久地躺下去的。
有點不捨地拿著那件大外套想要站起來,倏地,她的眼睛瞪大了。
有一套奶白色的瓷杯,正放在她的身邊。
金色的花紋精緻地印在杯口,和媽媽用過的那一套是一模一樣。
她渾身的毛孔瞬間放大,彷彿有一把冰被揉進胃裡,冷汗涔涔而下,五腑六髒都絞痛起來。
為什麼……這裡會有?
夢中媽媽的臉和回憶重疊變得扭曲起來,連同她的身體一起在宇宙的黑洞裡壓縮、撕扯、扭曲……最後碎散成一粒粒微小的原子。
告訴自己不能哭,要忍耐一下,再忍耐一下,所以只是抱著那套杯子緩緩往教室走去。
腦子裡一直想著關於瓷杯的事,誰放在那裡的?又想到媽媽,還有很多事……思緒簡直亂成一團,直到手機的簡訊鈴聲響起才徹底驚醒過來,因為還在上課,就連忙將鈴聲按掉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是許風。
思可握著手機,看到簡訊裡面寫著一句話:杯子喜歡嗎?
她頓時睜大眼,簡直不敢相信,難道杯子是他買的嗎?可為什麼他會知道呢……
背後有些癢,好像是後面的人在拿筆尖戳她。
她皺起眉,公共教室裡都是不認識的人,碰上這種事為避免麻煩只好忽略掉,可沒過多久後排的人又開始拿筆用力戳她,她終於忍無可忍,一下子回過頭去。
倏地像是活見鬼一般,思可吃驚得險些尖叫出來:「你,怎麼是你?」
正是許風坐在她的後面。
照進教室的陽光過於明亮鮮麗,於是他微微眯起了雙眼,從漆黑的劉海後面透出耐人尋味的帶著笑意的目光,單手支著下巴,身體靠向桌子,指間的筆頭還輕輕戳在她的背上。
手機再次響起簡訊的提示音,被附近的人側目看了一下,她紅著臉迅速拿起手機,開啟一看,果然又是他發來的:嚇了一跳吧?我們其實是同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