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令她心中異常難受的詞,胸口為此而反覆地疼痛著。
天終於黑透了,外面突然傳來鞭炮的聲音,她只能捂著耳朵,不敢聽這樣的聲音。她不願去想象那樣的畫面——在黑壓壓的世界裡,一座老舊的房子,生鏽的鐵窗,她的媽媽在一年前的這時候,是獨自一個人。
太多的後悔還有寂寞,在血管裡迅速冰冷起來。
買了一大堆東西,現在也沒有心思吃了,只好全部收起來。
用筆在紙上算了半天,看這個月還剩多少錢,哭也哭完了,晚上還要上班,日子還是得過下去。
要靠自己,一個人也在這世上好好地活著。
第三天下班前和阿多一起在店內打掃衛生,把地板拖得鋥亮,貨架上每個角落都擦了兩遍,快要過期的東西也全部打包拾收好。從大年三十到正月初四是不營業的,拿了今年的最後一筆工資,還得到五天假期,心情也前所未有的爽快。
早上才回到家,隨便煮了一點面吃,抱著電腦躺在床上,在pps上隨便亂點,看沒營養的臺灣綜藝節目直到睡著。
天黑了,她悠然醒過來。房間裡黑暗暗地,卻也懶得動,也不想去開燈。
今夜是除夕。
無緣無故怪起自己來,怎麼就不一直睡,睡到第二天為止呢?一個人清醒了,對著空蕩的房間,實在無聊到沒事可做。
外面的煙火聲很響,一聲接一聲地炸開,震得整幢樓都似乎在搖晃,令人心驚膽戰。她終於從床上掙扎起來,披了件厚毛毯走到陽臺,靜靜地看著外面似曾相識的通明燈火。
她想起小學五年級的那一年鬧著要放煙花,媽媽卻堅決不讓,只好逼著寧南偷偷帶她出去,她很大方地拿出壓歲錢買了一大包,跑去河邊足足放了半小時。
那時的她膽子大,好奇心又強,什麼都敢拿在手裡玩,卻差點把寧南的手都炸了。不過畢竟還是心虛怕被媽媽罵,回家的時候裝得若無其事,結果媽媽老遠就聞到他們身上的火藥味。媽媽不好去責罵寧南,只有她大過年還要罰站,而寧南很內疚地在一邊看著。
他下來,用手遮住她的眼睛,很溫柔地吻去她。房間裡只有從視窗透來淡淡的光,外面煙火鼎沸,火化絢爛,偶爾整片天都會亮起來,如電閃雷鳴般強烈。
只有一點點光,和一點點溫暖。
然後,真的不疼了,全都不疼了。
逢年過節時家裡有好多吃的,他放了很多思可最喜歡的奶糖在衣服兜裡,等她想吃了就從他口袋裡拿,一次掏奶糖的時候才發現寧南的手心裡裂了道小口子,似乎是被煙火給燒的,思可很過意不去,他卻只是說不疼。
她罰站的時候假裝委屈,說媽媽就只對寧南好,而她是撿來的。媽媽坐在床上看春晚,氣得都不理她了。等她站累了,便鑽進被窩裡,靠在媽媽身邊睡覺撒嬌,媽媽始終是心軟,也轉過身子抱著她。電視裡還在演小品,笑聲不斷,她卻蒙在被子裡聽不到。
長大後,才發現並不是所有美好的回憶,就真是美好的。原來那個時候,只有她一個人在幸福。
外面很冷,她站了一會兒,不由整個人都縮入毛毯裡,正想回房間,卻看到對面陽臺的門突然一下子被拉開了。
淡淡的燈光隔著冰冷的空氣透過來,陽光的花似乎一瞬間被點亮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