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忍住眼淚,但它們就是無法抑制地源源不斷地掉下來。她用力咬著舌頭,沒哭出聲來,卻無法忽略渾身上下的疼痛。利劍一般刺穿身體,讓骨頭都在咯咯作響。
「對不起。」寧南後退一步,就這麼轉身離開。
看到他的舉動,思可反而笑起來,也許人憤怒到極點,就真的壞掉吧?
「媽媽?」她用力抹著淚水,發出沙啞的聲音:「那我和媽媽變成了什麼樣,你知道嗎?」
寧南聽得一怔,腳步也停滯下來,看著她不再說話。
思可指著靜靜,毫不客氣地問:「你一直都覺得我們欠你很多,對不對?」她又回頭看著寧南,臉上露出自殘般的笑,望著他們二人,「你們家的人,一直在找我媽媽麻煩,向她勒索錢,你們也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是!」靜靜沉不住氣了,站出來冷冷道:「那又怎麼樣?」
只有寧南的表情卻還是很冷靜的,他低聲說:「是的,我早就知道了。你初二那年,阿姨生了場小病,那時我送藥到她單位,親眼看到了姨父在鬧事。」
他的表情沒變,一字字地向她陳述著從未聽過的事實,平靜得連睫毛都沒有抖一下。
「我一直都知道,從那之後長達四五年,阿姨一直過得很辛苦,我還知道她為了你,把家裡最後的一點儲蓄都拿出來了。還為此丟了兩次工作,因為總有人不斷找上門去,說她丈夫是殺人犯,鬧著要她償命。」
思可聽得僵在原地。
唯一的一點希望也破碎了,血開始逆流,心臟快要就此裂開了。她咬緊牙關才沒有哭喊出來,只是耳邊變得空蕩蕩的,再也聽不見半兒點聲音。
理智裡僅存的,只有冰冷的背叛,欺騙,還有滿滿的諷刺。原來從頭到尾只有她一直被矇在鼓裡,像個自作多情的可憐蟲。
「你還要繼續聽下去嗎?」寧南轉過身來,目光甚至透著冰冷的碎光,「我確實什麼都知道,只是沒有告訴你,因為我需要在你家待到成年為止,不靠裝傻是不行的吧?」說道最後,他竟然還笑了出來,「這不都是你家欠我的嗎?」
思可冷冷地看著他,時間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寧南以為她會帶著憎恨並鄙視的眼神來看他,以為她會不顧一切地甩他耳光,痛罵他混蛋無恥,然後憤憤走掉,再也不回頭。
可是在他想象中的一切的全都沒有發生。
恍惚像在做一個夢,同樣的事——必須和她別離,總是一次又一次在發生。
他只看見思可臉上絕望的表情,那麼的脆弱無依,僅存的依戀也在一絲絲消失,一切都那麼清晰。
她腳步踉蹌地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跑開,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
在他們之間最後的那一根弦,就此被他親手掐斷了。總是擔心她受一點傷,想把她藏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不被任何事困擾。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真正讓她傷心的人總是自己。
他的眼前漸漸變黑,身體失去力氣。很快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寧南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某個病床上。
大概是因為突然暈倒,所以就被扶到就近的病房裡了吧。
他的頭髮和衣服都被泠汗浸溼了,試著動了動,頭部便如撕扯一般劇痛起來,一直浸透到腦髓深處。想要靠起來,可是頭疼厲害,冷汗涔涔而下,險些沒有從床上跌下去,直到靜靜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將他重新按了回去:「醫生讓你休息,你才睡了不到二十分鐘,先不要亂動了。」
他這才發現,靜靜一直蹲在床旁守著他,那黑亮的雙眼,像是一對貓般的瞳眸,用複雜的眼神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