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老奴早覺得那花嬤嬤不是好東西,如今看來她十有八九是個混子貨……」
徐氏聽得眉頭大皺,這方婆子說話添油加醋,顯然是多有模糊不實的地方。
不過細細想來,這花嬤嬤的所作所為,倒還真不像是宮裡大嬤嬤出來的樣子。
可是這等事情終究不能靠這般含糊的訊息下定論,徐氏揮了揮手,那邊卻早有柳媽媽知她心意。
拎過了方婆子細細盤問,那方婆子還待吹牛表功,被柳媽媽幾個大嘴巴子抽了上去登時老實的許多,源源本本地將事情經過說了。
徐氏一聽是花嬤嬤是在彭嬤嬤那裡被戳了底,不由得更是留上了心,立時便讓柳媽媽帶著方婆子去找花嬤嬤過來問話。
徐氏這裡懷疑越來越重,那花嬤嬤卻是白天被人叫破了身份,回去之後卻是越想越怕,她不過是司儀監下面的一個粗使嬤嬤而已,真要是被揭穿了老底,莫說安家和她沒完,傳出去慶嬪娘娘身邊的人也饒不了她。
心驚膽戰之下開始收拾東西,腦子裡只想著遠遠地離開了這安家才好。
可是她來了安家日子雖然不多,吃拿勒取的諸般物事卻當真不少。
花嬤嬤心想著這一去就再不回安府,竟是什麼也捨不得放下。收拾了半天卻越收拾越是猶疑不定,忽然間有人急促敲門道:
「花嬤嬤可在?夫人請您過去敘話。」
花嬤嬤本就做賊心虛,這一驚卻是非同小可,一時間忘了去開門。
門外卻又有方婆子急著搶功,聽得屋內響動,過去一把推開了房門。
一干徐氏派來的婆子僕婦在柳媽媽的帶領下魚貫而入,入眼的卻是屋內大包小包收拾東西的凌亂樣子……
花嬤嬤抱著一個包袱張開了嘴,似乎是想說幾句場面話,可是這一時之間竟是大腦內一片空白,渾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柳媽媽是個人老成精的,見到這副模樣心裡早已明白了八九分,嘆了口氣道:
「花嬤嬤,到了如今你還強撐麼?跟我去見夫人吧!」
花嬤嬤只覺得兩腿發軟,天暈地轉之下,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
「混子!
「不過是個粗使婆子罷了,莫說如今出了宮,就是在宮裡時成年累月也未必能見到慶嬪娘娘一面,卻糊弄到我安家來了!」
「便是個頂著宮裡名頭騙吃騙喝騙銀子的賊婆娘!」
安府後宅裡,徐氏早已經一把無明火騰騰地衝上了腦門。
她花了大把的心思和銀子,還為此被老爺很批了一頓不是,到頭來居然這花嬤嬤不過是一個在司儀監裡呆過些時日的粗使婆子,如何能不氣得七竅生煙。
依照徐氏的意思,便是要將這花嬤嬤送官查辦。
還是柳媽媽勸住,那花嬤嬤在司儀監做過事卻是不假,這等事情說是行騙也說得,說不是行騙也很難講。
再加上牽扯到宮裡關係,便是送官十有八九也只是一筆爛糊塗賬,根本判不出什麼來。
反倒是一旦事情鬧大了,傷了宮裡的人情不說,徐氏在老爺眼中落上一個「知人不明,辦事糊塗」的結果卻是一定的了!
家醜不可外揚,尤其是她自個兒會落不是的家醜。
徐氏掌管安府多年,這個道理還是懂的。她自是不肯吃這啞巴虧,命幾個健壯僕婦將花嬤嬤狠狠責打了一頓,這才將她轟出了府去,臨了卻放下一句話:
「吃了我什麼,給我吐出來,拿了我什麼,給我送回來!」
應承這差事的卻是那前來密告的方婆子,只見她抖擻精神帶人抄東西,把花嬤嬤這段時間裡從安府勒索拿要的東西盡數扣了下來,另有些花嬤嬤原本的物事,卻被她盡數收歸了自己的囊中。
狼狽萬分地被轟出了安府,花嬤嬤自知理虧,卻又無論如何也不敢聲張這等自己打著慶嬪娘寧名號招搖撞騙的事情。只是心裡卻暗暗記恨,定要給安府些報復瞧瞧。
這一夜,最為得意的反倒是那前來密告的方婆子,她此番有功勞有實惠,徐氏還賞了她。一路上越想越是得意,等回了自己所在的院子,迫不及待地便要找其他婆子僕婦們炫耀一番。
孰料進了院子,只見各房間裡燈火通明,原有的僕婦婆子們卻統統沒了人影!
偌大一個院子,婆子僕婦們卻不知到了哪去,方婆子正疑神疑鬼間,忽然見到安清悠的房間開啟了門,一個僕婦招手道:
「方媽媽,小姐喚你來!」
方婆子探頭探腦地進了屋,卻見邊上整整齊齊,原有的婆子僕婦一個不差地都在房裡。一個聲音說道:
「跪下!」
說話之人正是安清悠卻又是誰?方婆子見她穿戴整齊面沉如水,婆子僕婦們在兩旁一言不發,心中也不禁有些忐忑,連忙跪下道:
「小姐安……」
安清悠面色森然,沉聲道:「來人,給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