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如成香此時,卻是認定了安清悠什麼都知道,不過是在折辱自己而已。當下一咬牙道:
「大小姐既將我買入府中,又何苦問我。家父在外面欠了人家銀錢,便將我賣了抵債,為什麼籤死契,死契賣得價錢更高,大小姐當真不知道麼?」
安清悠見她臉上的憤恨悽然之色中竟有一股子決然之意,心下不禁瞭然。
雖不知她父親究竟是為什麼欠了銀錢,但看她這副樣子,便用腳趾頭也能猜出十有八九不是什麼好事。當下嘆了口氣道:
「你的事情我確是不知,不過你那父親竟然能將親生女兒都賣掉……哼!這種人你還叫他一聲家父?」
那成香面色一變,卻是強項著說道:
「自古天倫有常,禮法有矩,我身為女兒,便是父親將我賣了也是人倫大道。大小姐如此說,眼中可是還有禮法麼!」
安清悠苦笑著搖了搖頭,這又是一個被封建禮法燒壞了腦子的,倒在這裡指摘起自己不知禮法來了。索性也不和她爭辯,只把適才青兒所報的事情說與她聽道:
「我聽說你在下午來到我這院子的時候,便在四處查探路徑,可是存著逃跑的心思?要知道按大梁律法,簽了死契之人若是逃跑一概以逃奴論,官府抓住了亦是送回主家,輕則拾掇得你死去活來,重則一頓家法直接打死了事,你不怕麼?」
安清悠這裡說得淡然,那成香聽了卻是瞳孔一縮,口中冷冷地道:
「不是說存著逃跑的心思,而是我一定要跑,絕對要跑!今日跑不得便明日跑,明日跑不得便後日跑。我雖是身不由主被父親賣了,卻是死也不肯做那為奴為婢的事情的!大小姐若是覺得小女子太過不堪,不妨此刻便將我一頓板子打死,倒也乾淨!」
「哀莫大於心死……」看著成香那絕望而淡漠的眼神,安清悠忽然又了一種奇特的感覺,或者眼前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女孩子逃跑的目的之一,就是渴望被打死?安清悠看著這個夾在禮教與渴望自由之中的倔強女孩,心中不禁有些替她難過。
只是此刻和這女子說什麼人生不能輕言放棄大道理也是白搭,安清悠眯著眼睛微一思忖,卻是緩緩地說道:
「倒還真是個看開了生死的!也罷,你剛才和我講禮法,我就跟你講講禮法。既是安府買了你,無論你願不願意做我的丫鬟,此刻的身份卻是我安府之人,見我面而不請安可是無禮?你不願為奴這份倔強我倒是欣賞,可是既有官府文書身契在此,你背主而逃可是不忠?我好生與你說話,你卻這般冷眼相對,如此對主家可是不義?如此種種,你又是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