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什麼?」安德佑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這不著調的兒子平日裡追著打著他讀書尚且偷懶,抓著他讀書終日開溜,今日居然是自己主動說要讀書?
「父親,兒子要讀書!」安子良肥軀一震,猛然間高舉著論語大吼一聲:
「兒子要背論語!兒子要背整部的論語!」
安德佑只覺得一股磅礴氣勢撲面而來……
這連論語都高舉在手了,難道是天降福音,聖人之言忽然就感悟了兒子的心靈?
正覺得這幸福來得太快太突然之際,忽聽安子良在那裡紅著眼睛說道:
「不背不行啊,過去這幾年兒子欠賬太多,大姐這裡都一筆筆的記著呢,若是再不背書,以後連月……」
「若是再不背書,以後連二弟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了!二弟這是長大了明白了事理了父親,自知過去幾年荒廢的光陰太多,要在以後發憤圖強,刻苦攻讀《論語》,是不是啊弟弟?要把那過去的欠賬補上!」
眼看著安子良便要說漏了嘴,安清悠趕緊把話搶了過來,卻在「欠賬」二字上刻意加重了語氣。這邊安子良肚子裡倒是有話,可是這無論是過去徐氏用了公中的銀子弄花草修院子,還是這次自己想買石頭造假山,哪一樣又能在安德佑面前提及?
憋了半天憋得滿臉通紅,安子良卻還是隻能照著安清悠的話頭無限悲憤地說道:
「沒錯!兒子自知過去幾年荒廢的光陰太多,要在以後發憤圖強,刻苦攻讀論語!以前的欠賬……以前的欠賬把《論語》讀好就沒有了!讀好了《論語》還能有許多好處……有銀子,有石頭,有好幾座假山……」
安子良這番話說得雜七雜八,安德佑也不禁有些覺得古怪,但一想這兒子平時顛三倒四的不著調慣了,此刻既說要讀書,總還是應該給些鼓勵才是,當下點了點頭道: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只要把書讀好了有了功名,什麼銀子之類的倒是小事。你既如此看重這論語,那便不要停留在口頭上,當須日夜苦讀不輟才是!你祖父他老人家便是以治論語而名聞朝野,古人云:半部論語治天下……」
這句半部論語治天下說到一半兒,安子良忽然激動無比地說道:
「半部啊,大姐你聽到了沒有,是半部啊!」
安清悠微微一笑,心說這弟弟到了這時候還想討價還價,正要說話,卻見安德佑又犯了那掉書袋的老毛病,搖頭晃腦地道:
「不錯!這《論語》一書博大精深,真要研習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便是半部論語而治天下又有何不可?不過我兒讀書之時卻不能以偏概全,不但這論語要整篇整部的融會貫通,還有那《中庸》、《大學》、《孟子》、《禮記》、《尚書》、《春秋》……四書五經不能漏了一個!嗯,若是有暇,這歷代大儒的註解文章也要多學一學嘛!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聖人尚且如此……」
安德佑兀自在那裡詩曰子云地大掉書袋,安子良這臉卻早已經變了顏色,不等安德佑再說下去,卻是大叫一聲道:
「父親莫要再說了!這時間不等人啊!老太爺壽辰可就快到了,兒子……兒子先行告退背書去了!」
說著也不等安德佑再行發話,逃也似地低頭狂奔出了安清悠的屋子,安德佑正發愣間,只聽外面的安子良的聲音遙遙傳來:
「大姐,弟弟我跟著《論語》拼命去了,我若是讀書讀死在了桌前,大姐定要給我的墳前立上一座假山,要用西域的紅楓石,大塊的,整料……」
胡言亂語之間,人卻早已經去得遠了。
屋子裡的一干人等面面相覷,好半天安德佑才對著安清悠道:
「老太爺的壽辰和你弟弟讀書有什麼關係?他……他沒事吧?」
安清悠抿嘴一笑道:
「弟弟身子健康得很,當然是一點事兒也沒有的,父親可是忘了老太爺壽辰之時向來是要考校晚輩學問的,前兩天您不也是抓著弟弟去背書來著?弟弟他不過是急著把書早點背好,早點讓父親放心而已……」
安德佑微微點了點頭,心想這兒子平日裡多少個先生教都沒教好,難不成是女兒說了什麼,倒讓他自己知道唸書了起來?
當下看安清悠卻是越看越覺得這女兒賢惠懂事,讓悠兒掌家的一步雖是事出突然的應變之舉,可如今看來,卻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安德佑想至此時便道:
「你能說得你弟弟讀書,這才是持家的正道!至於過壽之事,剛剛老太爺派人傳了話過來,說是各房若是定了這操持做壽的主事之人,那便明日都到府上去讓老太爺見見,他老人家若是覺得差不多,那便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