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這京城的通判,輔佐知府處理政務,凡兵民、錢穀、戶口、賦役、獄訟等州府公事,正是實際上的京城地方官二把手不說,對於京城裡的風吹草動,朝野訊息那是比誰都清楚,正是十足十的地頭蛇。
像這等人家府上的會聚宴請,卻是京城裡的女眷們最喜參加之事,單是人多、訊息多這兩件事,就足以促成參與的理由了。
安清悠看著那帖子上所寫「史家少奶奶孩子週歲」的邀約事由微微一笑,心知這便是自己的目標。
正琢磨著明日參加聚會赴約之事,忽然間青兒來報,說是沈雲衣如今剛回了府中,卻是在院子外求見大小姐。
「沈小男人?」安清悠微微一怔,這沈小男人在安家長房裡住了大半年,卻是從未主動和自己有什麼聯絡。
如今剛剛被今上欽點了榜眼,照理說正是春風得意之時,卻又莫名其妙的來自己的院子作甚?
安清悠微一凝神,卻是沒有將沈雲衣請進院子裡,而是徑自帶著青兒與成香兩個丫鬟親自迎出了院門。
沈雲衣一襲錦袍白衣,腰間卻是繫了一條象徵著新科一甲榜眼身份的五爪麒麟紫腰帶。看著雖然精神,臉上卻不知為什麼略略有些忐忑之色。
「小女子安氏,見過沈老爺!」
兩人見了面,安清悠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卻是依著女眷見朝廷官身之人的禮法做的,口中也改了稱呼,如今沈雲衣既中了榜眼,卻是不叫沈公子而是叫沈老爺了。
只是這禮數雖然周全,其中的距離感卻未免太大了。
沈雲衣耳聽她如此稱呼,登時便覺得有些手足無措,乾乾地咳嗽了一聲道:
「這個……咳咳,安大小姐取笑了,沈某雖然僥倖得中了此次大舉,卻非那等得志便忘形之人。這老爺老爺的,叫得沈某都覺得自己老了。大小姐就像以前那般叫我便是……或者叫我沈兄也行!」
這話急匆匆地一齣口,卻連沈雲衣自己也登時醒出不對來,哪有催著人家女眷叫自己沈兄的?這豈非似了那等輕浮浪蕩子不成?
自己連皇帝陛下這等九五之尊都見了,怎麼一見這安大小姐,還是那般一張口就說錯了話呢!
安清悠見他這副窘相倒是心裡一樂,面上卻是裝作一副糊塗不明的樣子,皺著眉頭道:
「那……我以前都是怎麼叫沈老爺的呢?小女子這記性不好,眼下卻實在是記不起來了。」
沈雲衣倒不是聽不出安清悠有意為難的意思,只是這句問話怎麼回答?卻著實在心裡面撓了頭。
叫沈公子?如今自己既有了榜眼之身,這個好像於禮不合;
叫沈雲衣?直呼其名好像太不合適了吧;
要不學著她三妹安青雲的樣子叫自己沈大哥?呸呸呸,這還不如剛才那個沈兄呢。
沈雲衣一臉尷尬之色地微微搓著手,心道這小小一個稱呼怎麼比金殿奏對還難呢?口中卻是有些期期艾艾地道:
「這……這個……」
安清悠見狀到底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卻又是恢復了平常的樣子,笑著說道:
「得啦,不難為你了。說吧沈小男人,來找我有什麼事?」
二八年華的少女,本就是笑容最為明媚之時。
沈雲衣自進安府以來,卻是第一次見到安清悠的這等笑臉,剎那之間只覺得眼前這陽光下的燦爛笑容猶如朝霞映雪,花兒吐豔,當真是美得不可方物,雖知對方正在問話,一時之間卻不由得竟是看的痴了。
安清悠眉頭大皺,心想這沈小男人不僅是小男人,居然還是個登徒子,自己難得給了他兩分好臉色,居然便露出了這等土鱉豬哥像來,當下把臉一沉,冷冷地道:
「沈老爺剛中了榜眼,想來必是貴人事忙,今日倒怎生有空暇巴巴地來到了這小女子的院子!不知有何要事?若是無事,小女子還有一干家務要理,倒是還請沈老爺自便了!」
這話一說,那卻是形同趕人了……
沈雲衣驚然醒悟,心裡卻是暗罵道:
「沈雲衣啊沈雲衣,枉你還習聖人教誨多年,還是今科陛下欽點的榜眼。怎麼見人家女子生得美貌,卻做出這等無禮情薄的舉動來?該死!該死!非禮勿言、非禮勿聽、非禮勿視!聖賢書莫不是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沈雲衣肚子裡狠狠地罵了自己幾句,卻是再不敢抬頭直視安清悠的臉龐,連忙長揖到地,即刻道:
「沈某失禮,這裡給大小姐賠罪了。自借住安府以來,承蒙老太爺、伯父及大小姐等府中上下人等多加照顧,提點留宿之恩,沒齒難忘!如今承蒙聖上恩典,僥倖得中榜眼之位,明日卻是已在城內醉仙樓備下了水酒薄餚,相請長房全體諸位,略報肺腑之謝,還望小姐不吝賞光!」
沈雲衣文縐縐地說了這好大一通,接下來便是眼巴巴地等著看安清悠是不是點頭。
明日之宴雖說是請長房全家,可是他內心深處隱約之間最在意的,卻是眼前這位大小姐究竟去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