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說,桌面上倒是人人瞪大了眼望向了她。
雖然說這一席上不是些城中小吏的家眷、便是商賈土紳人家的女子,可是左都御史安老大人的名頭大半人等倒是聽過的。
禮部擇書郎雖然是個閒職,卻也是個五品的官員,單論級別比這史通判還高上一些,怎麼這樣家族裡出來女子如今竟是坐到了這正廳外的末席?
大梁國中最重門第出身,平日裡那些名門官宦之家的夫人小姐們見了這些小吏商賈之家出身女子大都是鼻孔朝天,莫說是同坐一席,便是平日裡想要互相走動一下都難邁入人家的門。
一時間不少人臉上露出了詫異之色,包括那身形彪悍的嶽勝男。
不過這位孔武有力更勝男子的嶽小姐走慣了鏢,倒是頗有幾分江湖兒女的豪邁之氣,這時候一愣之下隨即大笑道:
「似你這情況卻倒少見,嗯……莫不是在家裡受了排擠才被長輩發配到我們這等末座?無妨無妨!見面一杯酒,喝了便是有緣的姐妹!我嶽勝男先乾為敬,來!」
說話間也不客氣,抄起酒杯來一仰脖便是「咕咚」一聲自顧自地灌了一杯酒下去,嘴裡哈的一聲嘶氣。
嶽勝男再瞧對面安清悠時,卻見這位安大小姐微微一笑,兩根手指捏著酒杯,紗袖輕掩之下輕輕巧巧地飲了一杯下去,舉止之間半點聲音也無,卻是秀氣多了。
只是這秀氣歸秀氣,安清悠的舉止之間卻又不似某些出身深宅的夫人小姐們常見的作態之意。
一杯酒飲罷,手腕微微一斜亮出杯底,倒自有一番落落大方的風範。
此等末席之間原本就沒有那些大府大族的女眷們之間那等過份的講究,一干人等齊聲叫好,倒是另有一番場面。
鏢局幹得是市井江湖中的營生,真論起來比那商賈階層還要低上幾分。
嶽勝男本是個豪氣性子,此刻見安清悠這一杯酒水喝得絲毫沒有矯揉造作之意,對安清悠更是好感大生。
兩人嘮上幾句,安清悠也不似有些人般一聽出身便即低看於她一眼,話兒逐漸聊得竟是越發投機起來。
再一論年紀大小,安清悠居然還年長一個月,嶽勝男咧著嘴巴樂呵呵地笑道:
「得!敢情還是位姐姐!安家姐姐莫要煩心,打今兒起,若是有什麼市井無賴的找您的麻煩,只報了妹妹我的名字便是!誰敢惹我安家姐姐,看我不打他個人仰馬翻!」
說完,還提起醋缽大的拳頭晃了晃,卻又惹得席上眾人一陣鬨笑:
「我說岳家妹子,安大小姐那可是個斯文人,你當像你般整天喊打喊殺的啊!」
「沒錯!人家講究得是什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平日裡連府門都出不了幾次的,哪裡又會和什麼市井無賴的扯上麻煩?」
「就是就是,像那些衚衕串子小混混,誰又敢去找安老大人家的麻煩?倒是岳家妹子你啊,多學學安大小姐這副舉止做派才是,仔細著將來找個漢子想嫁,人家離著八丈遠一聞你身上這股子練武練出來的汗氣就嚇跑了……」
這一桌盡是些小門小戶之人,又大半是和這虎背熊腰的岳家小姐頗為相熟,倒也不似高官望族之家的女眷們那般講究規矩,調笑著紛紛插話。
嶽勝男叫鬧笑著也不著惱,只是偶有人提到了什麼汗氣之語,卻是見她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滯。
嶽勝男的神色變化極為細微,轉瞬便恢復了那般嘻嘻哈哈的粗線條樣子。可這極為微小的神色變化卻絲毫沒能逃過安清悠的眼睛——就算是沒人偶爾提起,安清悠原本也想找個機會搭上兩句這類話頭的。
這位嶽勝男嶽小姐不僅是相貌身材上比男子還要偉岸,身體上另有一處,那氣味也是比某些臭男人還要……還要更添一份威武!
作為另一個時空裡的資深專業,安清悠對於某些特殊的氣味猶為敏感。
此刻縱然是酒桌人多氣息雜,卻仍然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儘管嶽勝男顯然是用香粉之類的物事做了遮掩,可是仍有一種略帶著酸腥的氣味來自她的腋下……
「岳家妹妹,今日第一次見面,我這做姐姐的也沒什麼好東西。倒是我平日裡素來喜愛調香,前不久倒是親手做了些香囊,就此送給了妹妹一對,權做個見面禮如何?」
嶽勝男猛地一愣,縱然是再怎麼粗線條,可女孩子終究是女孩子,腋下某處的古怪味道一直是她最大的一塊心病。
眼見著安清悠一送便是一對,眼神更是有意無意地掃過自己的腋窩之處,登時是臉色大變。
同樣變了臉色的還有席間與嶽勝男相熟的幾個婦人,人家練武的女子長得誇張也就罷了,腋臭之事卻是最大的短處,你這面生的安大小姐見面沒兩句就送出這般物事,卻又是何意?
不知道罵人不揭短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