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氏心裡這個氣啊,心說你安四夫人家裡男人管著鹽運司富得流油,什麼好東西你沒嘗過?這時候倒埋頭品嚐起菜餚來了。還品嚐得這麼專心致志,三天沒吃飯了是怎麼著?
可是氣歸氣,藍氏能躲,甘氏卻是史通判家的少奶奶,這一次週歲禮小少爺的親孃。她這個做主人的壓根就躲不了。如今這場面搞得不尷不尬,讓她的面子往哪擱,讓史家的面子往哪擱!
藍氏指望不上,甘氏開始向她相熟的幾個官宦女眷打眼色做手勢,盼著有人能夠幫她解了這個圍,可是能進正廳之人中十個到有九個是自恃身份的,要她們去外席上那些低等女眷堆裡面周旋什麼?那可是個頂個的不願意。
一時之間大家見了藍氏埋頭吃東西的樣子卻是有樣學樣。
這飯菜的味道真是不錯哈,一桌子人滿鼻子濃香彆扭歸彆扭,吃得卻是那叫一個歡實!
甘氏不禁為之氣結,心說平日裡一個個見了面禮數週全有說有笑,這麼點兒小事就全縮了頭了!
這又不是平常姐姐妹妹地叫著一家親的時候了?
這卻怪不得旁人,官場上的女眷圈子裡,身份、臉面和利益那才是主旋律。
至於情分這玩意兒不過就是那麼回事兒,家大尚且情份薄,別說平時裡那些所謂的交往了,甘氏畢竟是少奶奶,比那些場面上打滾過來夫人們嫩多了!
不過天下事常有出人意料之處,便在這甘氏彷徨無計之時,忽聽席上一個聲音說道:
「這香味倒真是夠重的,這等熱鬧倒是讓人動了心想去瞧瞧,各位慢用,我先去外院轉轉了!」
這話一說,眾人倒都是覺得有些稀罕。又是什麼人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往自己身上攬事?
「不懂規矩!自甘墮落!」幾位貴婦夫人齊刷刷轉過了諸如此類的念頭。
之前在史通判府上的其他聚會中也不是和那些下層女眷們全無交集,可那也是要等正廳眾人交際應酬完了,閒來無事時再看有沒有外席的前來行禮請安,倒多是送錢送物來求官老爺們辦事的調調。
今日正禮還未過,卻有人主動要到外席去轉悠,這不是沒規矩自甘墮落又是什麼?
人這種動物有時候就是這麼矛盾,有了事情自己難受,可是有人去做了偏又瞧不起做事之人。只是一干貴婦小姐們循著那說話之人的聲音望去,卻是齊刷刷地愕然不已。
說話這位還真就沒人能說她不懂規矩,這位可是從小就在宮裡跑大的,居然是誠老郡王的嫡外孫女,現任太僕寺卿錢老大人家的孫媳婦錢二奶奶?!
甘氏正是一肚子的焦急,這時候可顧不上別人怎麼去想錢二奶奶到底懂不懂規矩,眼見著這位在京城官宦大族之中都極為有名的錢二奶奶出面,那是高興得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大木材一般。連聲說道:
「錢家姐姐要出去逛逛?那可是再好不過,這外面有些熱鬧得過了份,既如此……倒是有勞了!」
這等事情當著眾人也不好說得太白,甘氏只好把「熱鬧得過了份」這幾個字說得極重,外帶著擠眉弄眼使眼色。
倒是那錢二奶奶微微一笑,徑自說道:
「我這人就喜歡湊熱鬧,這正廳外席的都轉轉倒也無妨。更何況據我所知,全京城裡能把香調到這份上的人物只有一個。如此妙人兒既是也來到了貴府,不見上一見豈不是虧大了?」
說話之間,錢二奶奶的眼神卻是在廳裡藍氏的身上有意無意地那麼一掃。
藍氏心中猛地一動,這位錢二奶奶倒好像是和那位長房大侄女認識的,她這一番舉動,反倒是在此時此刻賣給了甘氏一個天大的人情。
把安清悠放在了外席之上,到底是對還是錯?
藍氏在那邊反覆思量,錢二奶奶可是沒理她這麼多。出了正廳門來,卻引得又是一片小小的譁然。
平日裡都是外席的女眷們待到正禮之後才能想法子進正廳巴結那些貴婦,今日有個安家大小姐坐在外席已是異數,怎麼又多了個主動往外席跑的?
錢二奶奶卻是不同於安清悠這等生面孔,自幼在女眷圈子裡便是極出名,坐在外席的女眷中更有那心思活絡的趕著上來巴結。再看錢二奶奶偶爾點頭意思兩句,腳下卻絕不停留,一路穩穩地走到了安清悠這一席前,打著趣道:
「安家妹子你也來了?姐姐我還想找個時候去你府上尋你,可誰知還真是擇日不如撞日,今兒個倒是在這裡碰見了!」
「見過錢家姐姐,多日不見,錢家姐姐依舊是這般精神漂亮。」
安清悠微微一笑,言語舉止之間卻是絲毫不亂,依舊是那般滴水不漏地先見了一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