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前方有一錠銀元寶,在陽光照耀之下閃閃發光。他爬到這個看似蠻有趣的東西面前停了下來。
「居然是選銀子?」
甘氏大為失望,雖說做個富家翁也不錯,可是她卻是個頗有野心的女人,想要指望著兒子將來能給自己帶來一身榮耀,銀子?史通判家裡還真不缺銀子。
誰料想這史家的小少爺在銀子之前停留一陣兒,卻是連銀子也沒拿,一路爬到了小床的最遠處,小鼻子抽動一番,卻是一把抓起了那隻散發著濃烈氣息的香囊。
沒辦法,這玩意兒實在是太香了,對於只憑本能辨識物品的嬰兒來說,實在是有莫大的吸引力。
「怎麼是個女子的香囊?難道這孩子長大了會是個花花公子不成?」眾人一陣鬨笑大譁。
甘氏漲紅了臉,憋了半天才帶著些自己安慰自己的意味向著史通判勉強笑道:
「公公,這抓周不過是行個彩頭,孩子總是不懂事的,將來會長成個什麼樣子,卻要看他的造化……」
史通判亦是覺得尷尬不已,點點頭便要安慰這兒媳婦兩句。
只是話沒出口,忽然見站在一邊的蕭洛辰大搖其頭地插話道:
「不然不然,須知人生起伏皆有天數,老天定了這孩子喜歡泡在脂粉堆裡,那定是便就如此的了。更何況妻妾成群,依紅偎翠的盡享美人香恩,卻又有什麼不好?」
甘氏終於大怒,她一生所想便是有朝一日能成個誥命在身的貴婦人。
史通判的兒子卻是沒什麼做官本事的,希望卻是全在下一代身上,今日正逢兒子週歲禮,偏偏蕭洛辰這惡客來攪局不說,竟然還說出這等話來?
甘氏當下一扭頭向著蕭洛辰狠狠瞪去,少不得也要回敬兩句了。
只是這一等之下,感覺卻又有不同,此時此刻的蕭洛辰哪裡還有半分適才的吊兒郎當之像,整個人站在哪裡就如同一根標槍般的筆直,那張如同刀削出來的線條的臉上,卻是猶如凝起了一層寒霜。
尤其是這雙眼睛,雖說是連正眼都沒瞧那甘氏一眼,可是便憑這餘光,居然能讓甘氏有了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滿口的衝動話沒說出半句,不知怎麼就全都咽回了肚子裡。
史通判亦是察覺出了有異,扭頭再看向蕭洛辰時,卻忍不住渾身一震。
殺氣!
這是手底下有過大把人命之人才有的殺氣,史通判掌管京府地面多年,各式各樣的亡命徒見過不少,卻從來沒見過殺氣如此之盛的。
蕭洛辰靜靜地站著,整個人就彷彿一柄出鞘的利刃般鋒利,嘴角卻是不經意間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俯下身在史通判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史大人,剛才您不是說要蕭某提點兩句?要蕭某說,您府上的聚宴倒是一年比一年熱鬧了,知府都熬走了四任,唯有你史大人巍然不動。卻不知有一天萬一有點什麼事,這京城地面上大大小小的地頭蛇是聽您的呢?還是聽誰的呢?」
史通判驟然間臉色大變,瞬間便想起了那道沒頭沒腦的口諭來。
官兒做得這麼樣?這是皇帝嫌自己把這京城的地面掌握得太久太牢了。
家人怎麼樣?孩子怎麼樣?這……這……
史通判都有些不敢再想下去,蕭洛辰都提點到了這個份上要還不明白,就不是一個能在京府通判位子上做了這麼久的人了,一時間只覺得身家傾覆便在眼前。
不過他做了這麼久的官總還算理智不亂,手腳發寒之際卻知唯有眼前這蕭洛辰才是最有效的訊息來源,當下顫聲問道:
「還請……還請蕭賢弟指點迷津。」
蕭洛辰卻是直起了身子,之前那副利刃出鞘般的殺氣轉瞬之間便即無影無蹤,又恢復了之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樂呵呵地指著那還坐在抓周床上的嬰兒說道:
「蕭某不是已經說了?人生起伏皆有天數,過些依紅偎翠的風流日子不也挺好?我說史大人啊,您說是也不是?」
史通判怔怔地看著蕭洛辰,半響卻是終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衝著蕭洛辰低聲道:
「蕭賢弟說得沒錯,人生之樂到不一定為官位宦,趁著我這身子還能折騰兩年,多弄上幾房妻妾享享齊人豔福亦是一樁美事。我意這幾日便上表辭官,蕭賢弟以為如何?」
蕭洛辰嘻嘻一笑,卻是露出了登徒子一般的好色表情,賊忒兮兮地說道:
「倒也不用這麼著急,過一兩個月也是無妨。史大人在京中的做了這麼多年的官,想來產業卻是不少的。我嘗聽聞西北那邊有云,米脂的婆娘綏德的漢,史大人若是對美女感興趣。卻不妨帶著全家去甘陝那一帶轉轉?」
史通判整個人都癱軟在了椅子上,良久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