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自是不依了,兩夫妻正開心打鬧了一番,三老爺便要出去走走,說是要去西市文寶齋買些東西送給朋友。誰知剛出門沒多久卻又轉了回來。趙氏問他何故,只聽三老爺苦笑道:
「別提了,咱家從門口到街上讓人給堵了,連轎子都出不去。我一個堂堂四品的官兒,總不能就這麼一路走著從東城到西市吧?面子不面子的放在一邊兒,這道也太遠了點兒吧?只有改天再去了。」
「啊?誰敢這麼大膽子堵咱們家門兒?」趙氏登時是勃然大怒,「叫家丁!」
「別介啊,天子腳下萬事謹慎,為了一時之氣犯不上嘛!過會兒估計就好了……你先忙你的,我回書房去練練書法!」
三老爺好歹勸住了夫人,徑自向書房去也。只是三夫人趙氏在這一時刻卻沒發現,自家丈夫的眼睛裡,稍稍帶了那麼一點兒狡猾的色彩……
便在此刻,三房的下人們卻是流水價的來報:
「夫人,城裡周家老號的夫人前來求見,說是大小姐推薦的,還帶了很多東西來,這是禮單。」
「夫人,延年堂藥材總號的李家奶奶前來求見,說是大小姐推薦的……」
「夫人,八方錢莊的陳家奶奶前來求見,說是大小姐推薦,還說開錢莊沒什麼特產,禮就不送了,這是她直接遞上來的銀票……」
饒是三夫人趙氏見多識廣,家裡乍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商賈女眷倒也有些吃驚。
不過三夫人畢竟是精明果斷之人,當下便吩咐下人們安排那些商賈夫人們來見,想要挑一挑各家到底有什麼好東西能夠用在老太爺壽宴之用。
誰想到這堆平日裡斤斤算計的商賈夫人們卻是一反常態,三夫人挑中了哪樣物事,登時便有人說出諸如此類的話來。
「哎呀,三夫人您不是折小婦人的壽麼!安老太爺做壽,我們能有份添置些東西孝敬已經是託了您的福,哪兒還能收安家的銀子!倒是我家老爺前兩年捐了個小小功名,如今也算是勉強有品階的。此次亦是有個侄女要參加選秀,您回頭跟大小姐說說,請她給指點指點?」
有人送了開頭,自然誰也不好意思拿三夫人的銀子。
三夫人就這麼忙乎了一個上午,別說老太爺壽宴上的東西弄了個八九不離十,到還多出來許多物事,卻是連著三老爺並三夫人平時的使用之物亦是有人送了不少。比之往年老太爺壽宴的採買購辦,卻是順利到了極處。
至於錢……談錢那不是遠了?莫說是一分沒花出去,算下來三夫人倒是收了不少。
「這事兒還能這麼辦?」
趙氏好歹應對走了一干送貨上門的女眷,卻是看著一大疊的禮品單子發呆,靜了半晌,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行,大侄女你還真是好樣的,不枉三嬸孃疼你一場!原還尋思著幫你去拾掇些手尾,沒想到你不聲不響地邀了人來不說,竟是把三嬸孃的差事捎帶手之間就給辦了!無論如何,這一次壽宴老太爺那裡定是交代得過去了!」
一個香囊捏在她的手裡,那氣味雖是俗了點,可是卻出乎意料的香。
「我獨坐城樓觀啊山景,但見得城下亂呀紛紛,咚鏘咚鏘咚咚鏘……」
三夫人趙氏忙得不可開交之時,三老爺安德誠卻正坐在自家書房裡,哼著戲文品著茶,忽然間一句唸白:
「大侄女這是還人情來了,娘子——只怕你那張採買單子,這廂卻是白寫了哇啊啊啊啊……」
三老爺和妻子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安家的長房裡面卻沒有那麼輕鬆。
女眷們在聚宴上勾兌歸勾兌,真到下帖子的時候還是要正經八百的長房老爺安德佑出馬,那才算是顯得規矩重視。
此時此刻,安清悠正在和父親研究著請賓客的事情。
「好!就先從這戶部郎中令胡大人開始!他本是老四的同僚,咱們先把這一家的帖子送了,四房的人臉上表情一定很精彩!哈哈哈哈哈哈……」
安德佑一巴掌拍在了大腿上,他和四老爺安德峰從小到大就挺不對盤的,這幾年四房得了勢,更是沒少擠兌猜捏長房。好容易有一個和二房三房的聯手的機會,哪還能不出一口心中怨氣!
安清悠卻是抿嘴一笑,別看安德佑平日裡繃著端著,不苟言笑得一塌糊塗,原來也有這等彷彿小孩子一樣鬧意氣的時候。
不過笑完了之後安清悠忽然有點感慨,什麼時候自己和這位父親變得如此不拘言笑了?
時間在變,情景在變,人也在變。
安清悠好像越來越開始接受和適應了這個時空,不過不論如何,對於曾經是一個孤兒的她來說,有了一個父親,真好!
便在此時,忽然又聽得下人來報,說是沈雲衣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