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榜眼沈雲衣?」坐在酒樓窗邊的蕭洛辰嘴角微微一撇,「有意思!」
沈雲衣自然是不知道有人正在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和安清悠等人的,何況此時此刻安子良正一把抓住了他叫道:
「沈兄你來得正好,你來幫我參詳參詳,大姐讓我陪她逛街買東西,可是自己又不肯出銀子,還把銀子交給了我讓我買,你說我買是不買?」
「什麼買不買的?安大小姐是把銀子交給了你?怎麼又成她不肯出銀子了!」
沈雲衣不知此事的前因後果,安子良講話又一直是纏七雜八慣了的。此刻只覺得雲裡霧裡,一腦門子糊塗。
安子良大急道:「這個不同、這個不同!這是我的讀書銀子!」
啊?讀書銀子?沈雲衣登時皺起了眉頭,向著安清悠問道:
「怎麼是安賢弟的讀書銀子?既是讀書的學費,那就要用在讀書上!怎能挪作這等逛街買閒雜之物……」
一聽說是讀書銀子,沈雲衣理所當然地認為是讀書的學費,下意識地便捍衛起了惟有讀書高的原則,向安清悠勸起話來。
可惜沈雲衣沒想到的是,他只說了一半兒,安子良倒先不幹了。
老子讀書都讀到九死一生了,掙了點兒錢還要用在讀書上?這不是要人親命麼!
於是安子良趕緊解釋:
「不是學費啊!這個可萬萬不能是學費啊!讀書銀子是我靠讀書賺來的銀子,背一條掙一條的錢,背一本掙一本的錢,四書都背下來有全勤獎……」
「啊?賢弟怎能把讀書和這等阿堵物聯絡起來?」
沈雲衣大驚失色,正所謂「君子不談錢」,這等事在他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裡絕對是大逆不道之舉,背四書掙銀子?當真是玷汙了四書,玷汙了聖人!
「安賢弟啊,我們讀書是為了明大道事理受聖人教化!正所謂修身、起家、治國、平天下!男兒有志,上應為國出力報效朝廷,下須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哪裡有為了銀子讀書的道理?賢弟既是背了四書,焉能不知聖人云……」
沈雲衣苦口婆心的勸著,安子良卻是呆若木雞,傻了一樣。
怎麼解釋了一句,這沈兄倒是衝著自己來了?說到掰扯大道理,安子良可遠遠不是沈雲衣的對手,正自著急,卻聽一個女子的聲音冷冷地道:
「沈小男人,你夠了沒有?我弟弟想為了什麼讀書是他自己的事兒,你並非我安家的長輩,更不是我弟弟的老師,又憑什麼管他?」
能在大街上叫出新科榜眼一句「沈小男人」來,說話的自然正是安清悠!
她來到這金街銀路本是想考察一下京城之中上等使用物事的實際情況,剛剛童心忽起捉弄了一下安子良,卻不意遇上了沈雲衣,遇上也就遇上了吧,怎麼還跑過來指手畫腳?
我弟弟是我家的人,我捉弄他可以,你跑來訓斥就是不行!
到了外面,安清悠本就是對家裡人極為護短的,又見到沈雲衣絮絮叨叨滿口聖人之言的樣子更是心煩。
這沈小男人可是越來越討厭了,考了個榜眼就在這裡對我弟弟說三道四,我安家的人就是上房揭瓦又怎麼樣,輪得著你麼!
「沈公子當真是好大的學問!」安清悠冷笑道:
「卻不知您又是憑什麼來教訓我弟弟?你又是我安家的什麼人?」
安子良眼見著安清悠出手,心裡卻是長出了一口氣,大姐對付沈兄可是從來都不落下風的,這下銀子估計是不用當學費了。當下伸手一挑大拇指,對著安清悠說道:
「姐!仗義!」
不過安二公子的世界一般人不懂,他挑完了大拇指卻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小眼睛眨巴眨巴,忽然又賊忒兮兮地說道:
「不過沈兄也未必一定就不是安家的人,也許是……」
「閉嘴!」安清悠和沈雲衣一起衝著安子良叫道。
「我……我招誰惹誰了……」安子良立刻委委屈屈地站到了一邊,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兒。
沈雲衣絕對是屬於情感內斂男,還是站在心儀的女孩子眼前就說不明白話兒的那種。
此刻忽然被劈頭這麼一訓,訓他的人又是安清悠,待要還口卻登時覺得有些口乾舌燥起來。站在那裡支支吾吾地道:
「這個……這個安大小姐說的話自然也不能說錯,雲衣確是有些逾越了,可是這天下……天下哪有為了銀子而讀書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