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如今旗幟鮮明地墊了一場,自己若再雞蛋裡挑骨頭,人家一句:
「你既看出來又怎麼不幫襯?」,這話可怎麼接?
藍氏這裡急速琢磨著弄個什麼法子再把坑挖得毒辣一點兒,忽然間安老太爺見四個女人都說過了話,卻是沒等幾位老爺發言,先在哪裡點了點頭道:
「我看今兒這個壽宴倒是辦的不錯,論新意,子良那孩子能把論語倒背如流,還真是這些年我一直盼著的事情。論熱鬧隆重,賓客們比往年來的不少,又不是什麼六十歲七十歲的大壽,連皇上都居然降了旨意派了欽使,這也算是檯面檔次足夠的了!我很滿意!媳婦孫女們講完了,你們哥兒幾個也都說說吧!」
幾位老爺不禁一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太爺這先來了一句我很滿意,這態度已經很明確了,那是讓我們接著說好?
四夫人藍氏心中暗暗叫苦,剛才在使勁琢磨繼續挖坑,如今老太爺這麼一提前發話,那是直接給點了成績定了調子,誰要再挑刺兒,那不是跟老太爺唱反調麼?
得!這一次挖坑什麼的也別想了,怎麼今兒個老是琢磨了半天,卻連出招的機會都沒有呢!難道這壽辰日真是自己的憋屈日。
說起來,安老太爺這四個兒子裡還就屬長房老爺安德佑此時最是輕鬆寫意。
老爺子既然說了很滿意,那自家的女兒出力最多自然是有功無過,兒子安子良又是上演了一齣鹹魚大翻身博了個新意,便是皇上口諭裡也是提到了自己的!當真是事既至此夫復何求?
安德佑當下卻是老神在在地坐定了屁股,向各房的幾位夫人抱了抱拳道:
「此次壽宴熱鬧隆重,悠兒雖說幹了不少事,但她一個小孩子家懂得什麼,說到底不過仗著年輕多出了些力氣而已,後面還不是幾位弟妹從旁幫襯指點?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這個當爹的在這裡替閨女多謝幾位弟妹了!」
安德佑這裡一道謝,安清悠自然也在一邊致福行禮,不過她作為小輩多行幾個禮也沒什麼,安德佑那邊更是坐著一記抱拳而已。
三位做嬸孃的夫人可是誰也不敢在老太爺面前失了禮數,人家既是男人裡的大老爺又是長子長兄的,誰還敢真受他這一記!那不是當場就坐實了一個不敬兄長為弟婦而不知禮法的過錯?
四夫人藍氏那邊暗地裡裡恨的牙癢癢,可還是得跟著其他幾位一起起身側過,直直地站在椅子邊上向著安德佑行禮,口中謙虛著連稱大哥言重,我等其實沒做什麼都是大侄女功勞云云。
藍氏自然是憋屈得要死,心說大老爺您這是道謝?這不是存心捧你的自家女兒麼!居然還能想到拉我們幾個當嬸孃的做陪綁,這位大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明白了?
安德佑原本就不糊塗,只不過是被官場上的不得志壓抑得心思有些扭曲了而已。
如今放開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腦筋心智反而更加清醒了許多。好容易這邊還禮還完,忽聽得安子良在孫一輩的席上大叫道:
「這一次壽宴辦得實在不錯!真是不枉我大姐這些日子來的一番忙前忙後!」
眾人扭頭看去,卻見安子良又是一臉的犯二德性,只在那裡作和弟弟們吃酒時說話聲音大了些模樣。
安德佑自然又是幾句大呼小叫成何體統之類的訓斥,卻是一不疼來二不癢。餘人看了看老太爺,只見他一言不發,卻是隻在哪裡捻鬚微笑,心裡卻都是一陣搖頭苦笑。此情此景之下,誰又能傻乎乎地去和這憨小子較真?
正所謂該得瑟時須得瑟。老太爺這麼早就定了調子,依照長房父子愛顯擺的脾氣,怎麼可能不再瞅機會得瑟兩下?那長房還叫長房麼?
偏生這長房父子得瑟完了還有接棒的,二老爺安德經一副書呆子樣搖頭晃腦地道:
「此次父親大壽,確為近年來所最好的一次!別的不說,單是皇上在大臣的非整壽之年遣使下旨,京中大臣們又有幾家有這等榮耀?詩云……」
二老爺在這裡詩曰子云地大掉書袋,足足說了半柱香的功夫,好容易等到了三老爺安德誠,他那裡卻是言簡意賅,徑自朝安清悠看了看,只來了一句:
「好孩子,這一趟你當真不易,辛苦了你啊……」
最後輪到了四老爺安德峰,四老爺心裡這叫一個憋屈,合著說來說去怎麼都是長房的好話了!心下一權衡,就在那裡勉強地打著哈哈笑道:
「父親滿意,那就是最好的事情!便是有什麼小小瑕疵,那也是無傷大雅,無傷大雅呵呵呵呵……」
話說到這個份上,四老爺自然是不肯再給長房搞什麼錦上添花的事情,只是哈哈還沒打完,忽聽得安老太爺冷哼一聲,走著鼻音哼出兩個字:
「糊塗!」
四老爺心裡一顫,那哈哈聲自然就是止了。望向老太爺的眼神中自然多了幾分震驚探詢之意,卻見安老太爺直瞪了回來,口中兀自道:
「看什麼看!為父的說你糊塗,你們兩口子一對兒的糊塗,沒聽懂麼?」
那語氣中,竟是已經帶上了幾分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