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秀時候的一炷香可和普通民間所用的一炷香大為不同。
在宮中最多的時候不是跪而是站,若是站都沒個站相又如何了得?
所以那選秀時候的香可是做得又粗又長,執香的太監點燃了香頭,兩列秀女卻是相對而面,各自往前走了兩步,就這麼面對面的站定了。
說起來這可能是整個初選過程中秀女們彼此離得最近的一次,身挨著身、臉對著臉,便是彼此呼吸都清晰可感,夏青櫻對安清悠很有些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意思,努力地用眼神表達著自己的驕傲和憤怒。
不過這等做派在此情此景之下卻是徒勞無功,且不說安清悠一直是雙眼向前視她為無物,就算雙方偶有對視,安清悠這便宜也是佔大了。
原因無他,只因為安清悠的身材高出了對手足足大半頭,她這麼地規規矩矩地站著直接便看到了夏青櫻的頭頂,可夏青櫻就算再怎麼想用眼神殺死安清悠,看到的也只能是對方的下巴。
被俯視的感覺真的很鬱悶啊!
心中越發憋屈,然而這當兒正是選秀的初選,頭不動、頸不抬那是必須的。
夏青櫻只能努力地動著眼睛,試圖能和安清悠來個目光相對給對方施加一點壓力。
可是這眼睛不比別處,越是向上看越是費力,不多久夏青櫻的眼睛就已經酸了。
原本這眼睛大本是她相貌上的一個優點,可是此刻看來……
怎麼越看越像翻白眼兒呢?
評審太監中有人重重地咳了一聲,站姿講究的不僅是頭正頸挺身直,更要眼不斜視目不肆睨。
就夏青櫻這副幾近於翻白眼兒的狀況,換了別的秀女早一筆便把名字勾了!
可眼下的問題是,這翻白眼的秀女可是兵部夏尚書家的女兒,他老爹說不定就是下一任的首輔,誰吃飽了撐的去得罪她?一時間評審席上倒是咳嗽聲不斷,就盼著能提醒一下這位夏小姐,倒似是大家集體感了風寒一般。
夏青櫻到底不是蠢人,聽到外面咳嗽聲不斷卻是心中一驚,原想著要用氣勢壓倒對方,怎麼反倒是自己率先出了漏子?連忙收斂心神雙目平視。
只是知道自己已經出了大錯處,這心情卻又哪裡是一時半刻就能平復的下來?又加上正午的太陽最足,這盛裝之下的卻是越發的有些香汗淋漓起來。
不多時,夏青櫻便連鼻尖上額頭上也漸漸沁出了汗珠。
只可惜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若是欺我我也必強力反彈,這素來便是安清悠的原則。
夏青櫻出言無狀,更是惱她早上辱及了安家和自己父親,此刻她想罷手喘息,安清悠卻不肯放過她了。
收拾這惡女子的方法其實非常簡單,調整一下自己的呼吸便成。
當初隨彭嬤嬤練習靜氣本事的時候,有一項便是對著香出氣,卻既不得發出喘氣聲又不得吹亂了煙霧。
安清悠這法子苦練已久,控制呼吸的本領早就掌握得爐火純青。
此刻稍稍加重了出氣,表情聲響卻是半點不變,只是居高臨下之間,鼻子裡吹出得氣息卻是大搖大擺地噴到了夏青櫻的額頭上。
腦袋上就這麼被人家一股風一股風地吹著啊,還是被自己視為眼中釘的競爭對手,夏青櫻心裡就別提多憋屈了。
心浮氣躁之下這汗流得卻是更加的快,不一會兒竟已是內袍俱溼,連滿頭滿臉都是汗水了。
一股疲憊感開始漸漸地蔓延,竟是連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起來。
「這夏尚書的女兒竟是如此的不堪站功麼?應該不至於啊!夏家這等門第所請的管教嬤嬤自然不差,既有信心把女兒送到宮裡來爭玉牌子,這等演練應該是早就做了許多遍才對。難道卻是緊張所致?」
評審太監們本是存這看好戲的心,想看看這些重臣權貴家的秀女怎生一個遭罪模樣。但是他們對選秀卻是熟的不能再熟,這站功看似筆挺,其實掌握了訣竅越放鬆反越是不累。你瞧人家對面的安秀女,那等淡嫻之態才是王道!
心中雖有此想,可是評審眾人一個個的卻早沒了看戲的念頭,反是一個個提心吊膽的禱告起來。
往屆裡有秀女因為緊張過度當場昏倒的也不是沒見過,這夏家的秀女若是體力不支弄出了什麼大紕漏來,那又有誰敢就這麼放她進了下一輪?
未來首輔的女兒若是折在了自己這一關,那麻煩想想都覺得頭大!
啪嗒一下,一滴豆大的汗珠從夏青櫻下頜悄然滑落,掉在地上登時便變成了一點水漬。
安清悠卻依舊是那副淡嫻之態,面子上波瀾不驚四平八穩,鼻子上卻一陣兒一陣兒地呼著小風,便是那些評審太監們也沒看出有什麼毛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