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任誰都莫要忘了,老夫做得是皇上的官,是朝廷的官,是天下百姓的官!蕭家也好,誰家也罷,都察院彈劾的是上有對君不忠,下有為官枉法,若是真有此類事等,便是太子爺老夫也敢參他一本,若是無中生有的陷詬,老夫說不定還要替那被冤枉之人出頭一二呢!」
蕭洛辰猛地一抬頭,渾沒想到安老太爺竟會說出此等話來。這是表明只要太子自己行的正做得直,自然不會對他做什麼之意。原本苦苦擔心的事情竟然是不等自己再使什麼招數,就都解決了?一時間幾乎不敢相信,次等動盪局面裡竟然有這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當下站起身來肅容道:
「老大人錚錚鐵骨,一身氣節!如此時局之下竟能不為外界所動,嚴守正心之道,正是我等晚輩楷模……」
「打住打住!我老頭子是個老狐狸,老官痞!可沒你說的那麼高尚,之前都說了聖人尚且是有私心的!」安老太爺眼睛一咪,面上居然露出了幾分市儈之色,樂呵呵地道:
「這麼一來,我是什麼都不做,躲在家裡裝病享清閒就可以了。你們蕭家,還有咱們的皇后娘娘、還有太子爺……這可都算欠了我們安家一個大人情麼?人情是要大大地還的!不過那是以後的事情,等你們蕭家先過了眼前再說。如今只先收點利息便好,我家那悠兒可得讓她好好回來,這事兒就交代給你們了,這選秀無論她想怎麼選,你們可得真出力幫襯!莫再搞這等拿著香囊充神秘的小伎倆糊弄我們安家了。」
蕭洛辰臉上一紅,知道這位老大人身為左都御使,做得就是參人的差事,這麼多年來大官小官兒的不知道扳倒了多少。自己那一點小小伎倆自然蠻不過他一雙毒眼,正要站起來告罪,那便安老太爺卻又哈哈大笑道:
「不用講不用講,什麼都不用講,我這把年紀了,還能跟你們這晚輩搞什麼爭強鬥面子的事情不成?不過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勝,若是一味劍走偏鋒,亦是智者所不取。堂堂正正才是王道!蕭家是我大梁軍中的名將世家,蕭大人又是皇上親自指點調教出來的天子門生,這等道理自然不用老夫嘮叨。今日話已至此,老夫自問對皇上和朝廷都已是問心無愧,對蕭家也是仁至義盡了!怎麼樣?可是方便回去覆命了否?」
這已是有些送客之意了。蕭洛辰忙不迭地站起來起身行禮告辭,自有安子良笑嘻嘻地陪著相送。一路上蕭洛辰這心中卻是頗為感慨,自己之前可真是小瞧這班耆宿老臣,安老大人就這麼坐在家中躲清閒,他老人家啥都不用做,可是從皇后到蕭家,乃至太子這位儲君,從上到下就都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幫他老人家照顧孫女都只是成了利息?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這才叫薑還是老的辣!
蕭洛辰邊走邊思索著安老太爺的手段做派,越想越是佩服,再想那句「堂堂正正才是王道」,心中亦是若有所悟。只是堪堪走到門口,卻隱隱聽到門房裡一陣交談聲傳來。
「不知道安老大人可在府上?在下自宮裡來……」
這個聲音對與蕭洛辰來講卻是熟悉之極,這是……這是九皇子睿親王?!
似這等耳聰目明的功夫,蕭洛辰卻是遠勝於這些文官世家的子弟們太多了。此刻登時是心中大叫一聲不好,這睿親王乃是蕭家最大的對頭,自己好容易得了安老大人的一點承諾,若是被他剛好迎面撞上,會激發此人什麼聯想,會發生什麼變數,可真是說不準了!。心念及此,卻是一瞬間便下了決心。一拉安子良那隻肥手,道:
「安賢弟,今日與老太爺相談甚歡,只是這事若是讓外人知道,卻免不了對你大姐在宮中頗有影響。倒不如咱們兩個做場戲,裝作愚兄是被你喚人趕了出去的,如何?
安子良這時候顯然已經注意到了門房的動靜,見他又提起自己大姐,卻是免不了詫異地瞧了他幾眼。蕭洛辰心中暗暗著急,心道這可真是狼來了說得太多,真講實話時反倒惹人猜疑了。
不過安子良雖胖,那腦子轉得可遠比一般人明白多了。小眼睛眨巴眨巴,忽然間撩胳膊挽袖子,居然還把鞋脫了下來。鞋底子朝外輕輕在蕭洛辰身上蹭了個印子,臉上便又露出了那賊忒嘻嘻的笑容:
「趕人這活兒我喜歡,派下人辦可惜了!小弟這就親自‘趕’您一程?蕭兄,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