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邵在一邊目瞪口呆,剛才這蕭大人剛才好像是孫少爺領進去的啊,怎麼轉臉便要打了出去?不過這做大家族的門子有一件事卻是必須要明白的,那就是事出必有因,莫管無理處。門房是個特殊而又微妙的地方。自家主子若是在這裡當著外人做什麼,那必然有主子的道理。當下立刻便是嘴上有了把門的,卻徑自對蕭洛辰拉下了臉道:
「這位爺,我家老爺如今尚在病中,怎麼就如此瞅您也是個場面人,是自己出去?還是真得我叫上家丁把您架了出去?」
幾人一唱一和,戲本已演得極好,再將蕭洛辰趕出府去那便算萬事大吉。可是誰料想那邊九皇子睿親王看到了這一幕,心裡卻是大樂。這蕭洛辰少年成名,曾經是一杆銀槍連挑北胡一十七員勇士,端的是有萬夫不當之勇!如今居然被一個看上去二二呼呼的胖子拿鞋底子打的到處跑,若不是蕭家急著求人,又焉能如此?這等戲碼可是太稀罕,若不好好地踩他幾腳,又哪裡對得起我九王爺親自走這一遭?
「這位可是安二公子?此舉甚是不妥,甚是不妥啊!你們可知這位剛剛逃進門房的大爺是誰?那就是咱們京城裡有名的混世魔王蕭洛辰蕭大人啊!人家是一身的好武藝,當初連北胡的武士們都打了個落花流水的,今兒若是真不肯出去,區區幾個家丁哪裡架得走他!您說是不是啊?蕭大人?!」
蕭洛辰臉上尷尬萬分,連稱幾聲不敢。倒是旁邊的安子良看了看睿親王,眨巴了兩下小眼睛道:「哦?有這等事?那尊駕又是何人?」
蕭洛辰在一邊卻做出了一副驚魂甫定的樣子,搶著說道:「好教二公子得知,這位是九……」
「哎!蕭賢弟不必多言,某家自己說了便是,在下姓玖,命衝,字添地,自宮中來,特來求見安老太爺。還望公子行個通融,派人通稟一聲!」
「姓玖?怎麼這麼個怪姓?」
安子良面上露出了一副不解的神色,可是心中卻是一動。玖、衝、添地?這可不是「九重天地」之意麼,這人真是好大的口氣,難道竟是皇室?
安家現在最不想招惹上的便是皇室,心中既有了這般的警醒,安子良滿臉堆笑歸滿臉堆笑,當下卻不肯再吐露任何口風。倒是那睿親王瞥了一眼蕭洛辰,見他似有言語要講,但終究像是顧忌什麼一般,並沒有說破自己的身份,不由得心中大定。似是隨意一般地對著蕭洛辰輕笑道:「蕭賢弟,這安家乃是本朝重臣,老大人府上不比別處,若要求見他老人家,最好還是有個信物才是!」
說著,睿親王卻是拿出了一個香囊,朗聲說道:「在下在宮中,無意間得遇參與選秀的安大小姐,我與她一起寫字吟詩,談論學問,彼此相處得卻是極佳。此即為安大小姐所贈在下之信物。以此為憑求見安老大人,不知可否?」
這話一說,門房裡的眾人卻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全都是一臉古怪之色。尤其是那門子安邵,心裡只想著這香囊怎麼一個又一個?就算是大小姐所做的香囊乃是天下獨自一家,別無分號,也不能逢人便給不是?
同樣心中大奇的還有蕭洛辰,安清悠當初與自己訂立協議,雖然頗為勉強,但以自己對這安大小姐的瞭解,腳踏兩條船做那牆頭草卻很不像她的風格。怎麼這睿親王手裡也有一個香囊,也來傳話!難道那日文妃召見於她,雙方竟是私下……不像啊!一直見著那瘋女人雖有文妃那條船上的名聲,但對西宮那頭卻似乎沒什麼好感,難道自己看走了眼?
這邊蕭洛辰越看越古怪,此刻倒是不忙著走了。倒是那睿親王眼見得眾人一副詫異神色,還道自己這一手果然震住了他們。不由得更是有些得意起來。昔日安清悠和文妃交往的開始,便是通過錢二奶奶向宮裡孝敬香囊。安大小姐所做的香囊再是難尋,文妃那裡卻是一直都不少,加之她手藝精湛,給宮中所調之香向來都是氣味久遠而不散的配方,隨手揀一兩個充作信物自然是容易得很。
這一趟前來安府,睿親王心中可是早就打定了主意。等會兒見了安老大人,便一口咬定自己和安清悠在宮中情愫暗生,已經定下了婚姻之事。似安家這等人家,你要說攀皇親他們固然是未必願意;可要說他們女兒死活想嫁自己這個王爺,自己這邊也是兩情相悅親自上門。他們再想拒婚,可就得顧忌著皇室的臉面和反應了!什麼父母之命,不是輕輕鬆鬆地就拿到了?
「哼!皇宮大內自成體系,外界卻是絕難相通。我就說二人有情又如何?便是那安秀女別的有訊息遞了出來,本王亦可以說是女孩子臉皮薄沒提此事!就不信你們安家敢當面指責皇子撒謊?我看你們怎麼往外推,一會兒進去別的事都不談,只要敲死了這樁婚事,還怕安家不站在我們這邊麼!」
如意算盤打得當當響,此刻左邊瞥了一眼蕭洛辰,又邊看了一眼安子良,睿親王心中卻是冷笑一聲道:
「白痴!憑你們也想和我睿王爺鬥?」
只可惜這算計雖好,但是就如同當初蕭皇后小看了文妃才吃了大虧一樣。睿親王同樣小瞧了安清悠,更小瞧了眼前的這兩個人,蕭洛辰早起了疑心自不必說,便在他拿出香囊遞過來之時,安子良卻是瞳孔微微一縮,心頭上飛快地掠過了一個念頭:
「騙子!——這孫子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