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夏尚書既然有這等面若重棗的模樣,身著那一品大員的服飾卻更是不怒自威。
古公公小心翼翼地看了他兩眼,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道:
「那就好那就好,卻不知夏大人這半夜叩闕,又是……」
話到這裡,古公公忽然就張大了嘴巴,這夜半叩闕,又不是軍國大事,那自然是要來告御狀了!可是這居然讓兵部尚書來親自出馬告御狀?那得是多大的案子?
「這群傢伙……還真是不肯讓朕落半點清靜了!下去吧!四方樓要繼續給朕把兩邊兒盯緊了點兒,可別讓他們折騰的太出圈了!」
金龍殿中,當今的大梁天子壽光皇帝剛剛半躺在軟榻中讀完了某些東西,隨手把一份黃紙寫就的報告扔倒炭盆裡。身後的小太監極有眼色,忙不迭地遞上來龍衣龍袍,服侍萬歲爺起身更衣。
倒是面前的一個老太監輕輕磕了個頭,輕聲唸了一聲老奴告退,慢慢地退出了屋子去。
少頃,壽光帝更衣已畢,卻聽外面的小太監低聲稟報道:「皇上,古公公回來了……」
「讓他進來吧!哼!」壽光帝隨手接過一杯人參茶漱了漱口,鼻子裡卻是低低的哼了一聲。門外的小太監一驚,竟是連腔都不敢搭,忙不迭地下去請了古公公進來。
「老奴參見萬歲爺,萬歲!萬歲!萬萬歲!」古公公一進門,連忙是跪倒磕頭,陛下那是大臣們的叫法,太監們身為皇室家奴,行禮的時候卻是應該叫萬歲爺的。
「起來吧!」壽光帝點了點頭,「坐著說話,今天這人參茶弄得不錯,給古公公也來一杯!」
這隨口一句賜坐倒茶,卻登時便讓古公公心中大定,顯然皇上的心情未必就是那麼壞。當下謝了恩典,卻是斟詞酌句地道:「啟稟皇上,剛剛宮門外面有人叩闕,奴才逢皇上之名去查探,那外面居然來了不少的官兒,領頭的乃是……」
「乃是兵部尚書夏守仁是不是?」壽光皇帝忽然打斷了古公公的話,眉頭記不可查地皺了一皺!
古公公登時心中一冷,居然能夠讓萬歲爺換了臉色,顯然是心中頗為不喜。
外面都說這夏尚書乃是下一任閣老首輔的頭號人選,在皇上面前也是一直聖眷正隆的,可是俗語說得好,宰相肚裡能撐船,怎抵君心無邊海?自己這位主子又是號稱帝王權謀之道天下無雙的人物,神仙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皇上真是料事如神,這領頭之人果然便是兵部尚書夏守仁!」古公公原本還想稟報的詳細一點,但是見了這等光景,卻登時打起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念頭。所謂言多必失,這當兒卻是變成了該答什麼答什麼,半個字也不多講!當然,多讚了兩句皇上料事如神,那倒是問題不大的!
「夏守仁……夏守仁……」
壽光皇帝卻是沒有理會古公公這等話中的佐料,徑自在桌上輕輕地敲著手指頭:
「夏守仁這個兵部尚書當得好啊!九皇子這麼一齣事,他是不辭勞苦地給李家打先鋒來了?只是這眼裡若是隻剩下了他的老師李大學士,又把朕放在何處?也罷,叩闕告御狀乃是我大梁朝開國以來的規矩,朕為帝一任,也不想落個言路不開疏遠臣子的名聲。讓他一個人進來吧!那些搖旗吶喊的小官兒,回頭叫門禁衛記個單子存檔,也呈給朕一份好了!
古公公心中一絲絲地涼意登時便劃過,眼中只有李家而無皇上?這可是誅心之論了。
他雖然不明白什麼九皇子和李家又是怎麼回事,亦不曉得自己還沒開口怎麼就知道是夏尚書是來告御狀的,但是萬歲爺身邊另有密報之人,那卻是早就清楚的。
腦子裡對夏尚書的前途連著下調了幾個檔次,臉上卻不敢有任何異狀,恭恭敬敬地磕了頭,這就要出宮門去傳旨。忽然壽光皇帝那邊又叫住了他,慢慢地問道:
「那夏守仁來叩闕告御狀,告的是整個蕭家呢?還是朕那個不成器的學生蕭洛辰?」
「回皇上話,告的只是蕭大人一人而已,倒沒聽說要告別人……」
「哼!還算他食君之祿,懂得那麼一點進退!」壽光皇帝輕輕地又品了一口參茶,這才慢慢地道:「叫他去北書房候著吧,朕喝杯茶養養神,這就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