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雪球堆雪人,雪陀螺雪串子,林林總總不一而足。那最早獻計的太監本是在宮裡專門陪著主子玩耍的出身,此刻心裡想著銀票,卻是抖擻精神,一邊讓人揚了更多的白雪進場,一邊加倍賣力地組織人烘氣氛尋樂子。
忽然間不知誰抬手扔出了一個雪球,卻是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另一個秀女的頭上,那秀女半氣半笑的回過頭來,也是團了一個雪球砸將回去,準頭卻是偏了,又砸中了另一人。
凡是小時候打過雪仗的人都有這樣一種感覺,有些東西一開了頭,那就會像野火燎原一樣蔓延開來。就像這打雪仗,打到最後十有八九是不知道誰跟誰打做了一團。此刻秀女們之間有人開頭,卻是登時捲了一個又一個人進來。不多時,百多名秀女早就鬧成了一鍋粥。一時間秀女房的院中雌聲粥粥,這小小一塊空地裡居然到處都是少女的驚叫嬉笑之聲。
安清悠很安靜地站在場地內的一隅,心裡其實也是很有些癢癢的。雖想親身下場,怎奈這手指上昨夜卻被劃破了一道口子,一攥冰雪就頗為疼痛,心裡琢磨著這傷口不知道會不會沾水感染,只能站在一隅靜觀了。
那叫一個老實,那叫一個恬靜,那叫一個大家閨秀!這樣的女子,怎麼會被比喻成刺蝟……
「啪!」忽然間一聲輕響,一個雪球不知從哪裡飛來,不偏不倚,正自打中了安清悠的鼻子!
一陣銀鈴般的嘻笑聲傳來,安清悠發呆、驚愕、茫然、尋覓……繼而是勃然大怒!
隨手居然從懷裡掏出個用來綁香囊的小小布條,在那手指的傷口上緊緊地纏了幾下,這才發狠般地從地上抓了一大捧雪,用力攥成了一個硬邦邦的雪球反擊了回去!卻聽不遠處一陣驚呼傳來,這才見安清悠哈哈大笑:
「且!傻了吧?雪球……不是這麼扔滴……」
笑聲未斷,對面卻是四五個雪球一起飛來,安清悠連連閃避,卻還是免不了被擊中的命運,驚呼間卻是高聲叫道:「小樣兒,敢砸我,姑奶奶和你拼了……」
說話間奮力前行,便跑邊團雪球砸了出去,不多時便和場內的其他少女們打鬧嬉笑做了一團。左衝右突,火力全開之際,所謂的大家閨秀形象瞬時間便當然無存,這又哪裡是一隻刺蝟?
分明該比喻成一頭雌豹麼!
這是人,是活生生的人!這等年紀的少女愛玩愛鬧本就是天性,任憑這宮牆再高,任憑那禮教規矩再嚴格,也擋不住這青春明媚的陽光!
「聖旨到——!」
外面一聲太監唱禮的高呼,卻瞬間便淹沒在了一干少女的尖叫嬉笑聲中,一箇中年太監手捧著一軸黃絹好容易找到了秀女房裡的秀女都在哪,眼前的一幕卻是讓他目瞪口呆!
「這……這……」傳旨太監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這是秀女房?眼前這些女孩兒是本應循規蹈矩的秀女,自己不是在做夢吧?
「啪!」
一個雪球突兀地飛來,正砸在他那光禿禿的下巴上,碎雪順著脖領子稀里嘩啦地鑽進了他的衣內,那叫一個冰爽提神……絕對不是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