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都把皇后那邊擠得手忙腳亂了麼!這時候給個秀女指個婚,娘娘隨手打發了便是,怎麼還要把事情弄到皇上那裡去?這豈不是多此一舉麼……」
西禧宮的側殿之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貴婦人有些不耐煩地踱著步子,心中所想,卻是已經有些焦躁了。
此人正是李大學士的夫人蔣氏。
她雖不是宮中的出身,但是憑著這李家的背景關係,多年來也沒少以命婦的身份在這後宮之中行走。
知道這皇上駕臨嬪妃所在的宮闈之處,除非用餐或是留宿,否則哪會停留這麼長時間的!難道這裡頭又有變數?
蔣氏的心中想來想去,忽地一個古怪的念頭湧了上來:
「難道說……娘娘還沒對這宮裡的事情拿捏到十拿九穩的地步?否則為什麼要扯上皇上?」
這個念頭一齣,便如開了閘洪水猛獸般不可抑止。
蔣氏心理正越想越亂,忽聽得遙遙一聲金鐘之響,隱約還伴著太監們「皇上起駕……離宮……」的尖利聲音傳來,猛一抬頭之間,忽見一個太監三步並兩步地走了進來,卻這正是西宮的總管太監,文妃身邊的頭號親信侯旺侯公公。
侯公公步子邁得雖快,臉上卻反而是帶著點兒傲色,敷衍了事般地給蔣氏請了安做了躬,這才哼哼唧唧地說道:
「李夫人,娘娘派咱家來給您傳個話兒,說是那安家秀女的指婚之事已是成了,回頭選秀終試之時便會指了下去,要嫁的自然便是沈家,讓您得了這訊息也不用惦記著了!」
「娘娘出手,哪裡還有不成的!」
蔣氏連連稱是,心裡嘀咕歸心裡嘀咕,可是當著侯公公這等文妃的心腹親信,又哪裡肯露半點兒疑惑之色!
那一張賣相極佳的慈祥面孔,此刻倒是點頭點得像雞啄米一般。
只是那侯公公這話卻還沒說完,看著蔣氏這等模樣,居然還敢蹬鼻子上臉,嘴邊兒上輕哼了一聲,繼續說道:
「娘娘還說,那姓安的秀女最近似乎和皇后那邊走得頗近,為了防備此事再有變數,這才把事情弄到了皇上那裡。如今這萬歲爺已經開了金口點了頭,若是皇后那邊再有人想翻此事,那就成了自己往皇上那邊頂著幹,到時候若再有人被皇上罰了砍了……嘿嘿!不知道李夫人開不開心吶?」
「開心!當然是開心!」
說來也怪,蔣氏乃是一品的誥命,這侯太監不過文妃旁邊一個伺候人的奴才,縱然是替文妃傳訊息,那話語也說得無禮之極。
可偏偏就是這位號稱第一文官世家出來的李夫人蔣氏,這個尊聖賢搞禮數搞了一輩子的蔣氏,此刻卻是完全沒有被冒犯的感覺。被刺了幾句,反倒是覺得之前那些擔心都不知跑到哪去了。笑著應了候公公兩句,心中卻想:
「果然這娘娘就是娘娘,不光是定了那安家秀女的指婚之事,居然還能給皇后那邊挖了這麼大的一個陷阱?當真這宮裡的就是宮裡的,出手就是不同。」
蔣氏從胡思亂想的懷疑一下子變成了開開心心,情緒高漲之間,倒塞了兩張二百兩的銀票在這位西宮大太監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