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人一看這敢情好,你們前面的都不吭聲,我也不吭聲,大家都不說話的結果便是法不責眾,若是所有人都不應聲,你安家還能一個個地把這些求親者趕了出去不成?
古時文人最講一個先例成法,既有榜樣在前,大家又有誰不會學的?
任憑安家的僕婦往後面一個一個按順序的喊號碼,眾人卻都是一聲不吭。
情況發展到後來,居然變成了滿院皆默,有些人忽然在這一片詭異的無奈中尋找到了對抗蕭洛辰的法子。大家不說話歸不說話,卻都把眼光死死的盯向了蕭洛辰,彷彿是一種沉默者的抗議。
「小姐!怎麼辦?」
後花園裡的情況不知道怎麼,居然演變成了兩邊的對峙,屏風後面幾個大丫鬟們卻是早已經焦慮不已。
那蕭洛辰和院內的一干人對峙不對峙的她們興趣不大,可是小姐好不容易才辦起來的這場選婿茶會鬧成了這個樣子,還怎麼往下進行?
「這場面……只怕是蕭洛辰早就算計好了的!這人好精密的心思,好霸道的手段!根本從一開始,他就打定了要把這些求親之人死死壓住的心思,什麼對峙不對峙的,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他這一趟來,壓根就是要把我這相親會徹底攪黃,讓我嫁不得別人才好!」
安清悠緊緊地皺著眉頭,以她的眼光,此刻哪裡還能看不出蕭洛辰眼下的策略。
而有一件事更是連她自己也很難想清楚,蕭洛辰此人行事一向是神鬼不敬加詭異萬分,可是怎麼忽然就惦記上了自己?弄出這樣一種非自己不娶的架勢,又究竟是為了什麼?
正所謂上得山多終遇虎。
蕭洛辰固然目光如炬,看透了安清悠渴望自己選擇命運,渴望自己選擇一份真正感情的期盼,也更感受到了安清悠內心深處那一份無人知曉的孤獨。
可是無論是他過往那些桀驁不羈的名聲,還是一直以來極富陰謀論色彩的詭異行事風格,都素來不招安清悠所喜。
再加上他身上鮮明無比的蕭家烙印,在這等敏感時期又怎能不讓安清悠心有所慮?
更不要說安清悠是個外柔內剛的性子,壓力越大,反而對那強壓自己的行徑越發反感。
若非如此,只怕不是在選秀之時投向了文妃指個皇室,便是在後來順水推舟嫁進了沈家。何苦還需待嫁閨中死扛到今日,平白多費這許多手腳?
這一點蕭洛辰同樣是心知肚明,但蕭洛辰同樣有他自己的性格,他無論才學武藝還是謀略智慧,皆為大梁年輕一代中的最頂尖人物,可是他骨子裡那份高傲,同樣也是獨一無二的。此刻雖然心中打定了非安清悠不娶的念頭,卻同樣不肯有半點兒示弱之意。
在蕭洛辰的血液裡,天生就流淌著一份征服一切的洶湧!
有本事的人通常都有脾氣,就好像蕭洛辰和安清悠。所以才子佳人未必總是花好月圓的你儂我儂,也許更會是一生的冤家!
安清悠腦子裡飛速旋轉,努力思考著目下應變的對策,蕭洛辰的節奏卻比她更快。眼看著眾人沉默相抗,索性從座位上長身而起,口中長笑一聲道:
「某這血誓一發,爾等居然連一個夠膽上臺的也沒有。你們這幫人究竟是幹什麼來的?若就是在這裡裝聾作啞扮窩囊,倒不如早些回家躲個清閒罷了,還來這裡求什麼親!我看這也不用叫號了,有哪個敢上臺去的,這就徑自上去如何?嘿嘿!滿院茶座書生客,更無一個是男兒!」
茶座上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眾人似乎認定了,這才是他們對抗蕭洛辰的唯一途徑。蕭洛辰冷笑著一臉傲然,似乎很享受這般以一己之力震懾眾人的感覺。
有人把目光看向了坐在首位上的安德佑,可是這位在場話語權最重的安家長房老爺,此刻卻不知在想些什麼,偶爾端起茶來輕輕一抿,居然就在那裡神遊物外一般,四平八穩地坐得穩當無比。
便在此時,忽聽得有人一聲微嘆,站出來低聲說道:
「這個……這個諸位若是不嫌,在下卻有些心中言語,這便登臺一言,不知可否?。」
這話說得文縐縐地,眾人心裡卻叫了一聲好!蕭洛辰行事霸道,早讓他們生了敵愾之心。可是此時此刻,內廳之中屏風之後,安清悠卻大感愕然:
「怎麼會是他?怎麼會是這個……沈小男人?」
說話之人確然便是沈雲衣,此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之中雖然還稍有遲疑,可是等站起身來之時,兩隻眼睛卻是直視著蕭洛辰,再不肯有半點退讓。
蕭洛辰深深凝視了沈雲衣半響,忽然展顏大笑道:
「好!好!好!在場眾人之中,總算還有人真對那瘋婆娘懷著幾分實在心意!你這傢伙雖然有些迂腐,倒還真算個男人,蕭某便好好聽你說些什麼!」
說罷,蕭洛辰卻看也不看沈雲衣之外的其他人,徑自伸手一指臺上,高聲叫道:
「沈賢弟——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