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聖明!」
眾人再一次山呼海嘯般的高呼皇上聖明,卻又有一個鬍子都一大把的老侍郎居然還不肯罷休,又兀自在那裡紅了眼睛按捺不住一般的失態高喊:
「皇上聖明!仁德之君,仁德之君啊……」
這位老侍郎徑自出列在那裡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連哭帶喊,壽光皇帝卻好像無動於衷一般,瞥了一眼軍方諸將,見那些軍隊的關鍵要害上雖然早在多年之前便已是自己絕對控制之人,但此刻兔死狐悲,這些武人們竟是齊刷刷地默然不語。自己倒不禁有些意興蕭索起來,揮了揮手道:
「罷了罷了,這等腔調還是等朕去見列祖列宗的時候再哭給朕聽吧!諸臣還有何言?若是無事,朕便要退朝了!」
能在這金鑾殿上入朝會的沒有幾個笨人,大家心中都是明白,眼下九皇子上位已成定局。此刻已是該有的都有了,此刻要緊的便是莫要旁生枝節,只需朝會一散,今日之事便成了定局。待得太子圈禁,蕭家的頭號大佬蕭正綱被降職發往北疆,還不是想要如何便是如何?
便在此時,忽聽得一個聲音緩緩地道:
「啟稟萬歲!臣,左都御使安翰池有本上奏!」
滿殿目光之中,左都御使安翰池安老大人緩步出列,手執奏章一本,慢慢地跪倒在地。
「切!這安老大人平時慣以中立自詡,今日水落石出,怕是也不好不露個頭吧?他都察院專管彈劾參人,難不成今日看著太子和蕭家倒了臺,趕緊出來表個態,出來做個痛打落水狗的不成?」
不少人心中轉過了這般念頭,可是壽光皇帝卻眉頭微微一皺,竟是不著急讓那小太監下去拿奏本,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道:「原來是安老愛卿,卻不知老愛卿又有何本?速速奏來!」
這卻是做皇帝的要臣子自己讀奏章了。安老大人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翻開了手中奏章,緩緩讀道:
「臣左都御使安翰池,據實啟奏陛下:昨日京城金街之上,有藩虜北胡使臣阿布都穆者,唆使手下縱馬驚街踐踏百姓,更有強擄民女、橫搶車馬、毆傷無辜人等諸罪狀。北胡貴族博爾大石當街行兇,以兵刃傷我大梁朝廷命官虎賁校尉蕭洛辰。臣請陛下秉公而處……」
奏本讀了個開頭,不少人卻是露出了恍然大悟之狀。昨日之事誰不知道安家乃是苦主,敢情這位安老大人不是要雪上加霜打落水狗,是給自己家討說法來了。
不過這倒也對,這事兒裡面除了蕭家,最倒霉的便是安家,不趁這個時候找皇上討些恩賞便宜,白吃虧可不是安家的風格!
壽光皇帝面上居然露出了一絲尷尬,揮了揮手打斷安老大人的話道:
「原來是此事,昨天在大街上差點被北胡人虜了的是你安家孫女不是?老愛卿無需擔憂,就當是替大梁吃了一個虧,此事朕定當有所主張,左右不叫老愛卿難受便罷了!」
這本是題中應有之意,國之重臣朕當護之這八個字是壽光皇帝自己頒下的,如今安家吃了虧,自然要好好補償一番。不少大人心中都讚了一句這安老大人好生會選時機,這皇上一句朕有主張,安家可真是有後福了!
「皇上聖恩,臣代闔家大小叩謝陛下!」
安老大人又朝壽光皇帝拜了一拜,只是這手中的奏本竟還是不停,居然又翻過了一頁徑自讀道:
「北胡蠻虜兇狂不法,然京師重地天子腳下,焉可任此胡虜之輩任意橫行?事發之時,京城駐守官員或瀆職無睹,或行止不當。臣深受天恩,愧領都察院左都御使一職,既有替陛下督查百官之任,唯具之言乃不敢不奏也!」
這段奏章一讀,滿朝皆驚,心說這位安老大人得了說法竟還不肯罷休,難道還要參人不成?
安老大人卻將手中的奏章又翻過了一折,高聲讀道:
「臣據實彈劾京城知府沈從元放任北胡蠻虜欺我百姓傷我官員,反將見義而行之虎賁校尉蕭洛辰鎖拿拘押,此乃有辱國體舉措失當之罪;臣彈劾吏部自尚書、侍郎、江浙考評司等諸人以下一十六人,昏庸糊塗查人不明,如沈從元輩之人竟以全優評考,此乃瀆職懈怠之罪;臣彈劾自京城禁軍統領、衛軍總兵、九門提督、城府衛管帶、副將、參將以下九十三人,此乃守土無責致百姓因禍之罪……臣還要彈劾兵部尚書夏守仁,這沈從元任京城知府乃是他親自舉薦,此乃舉薦無方有負聖恩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