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老大人帶著兒子孫女誠惶誠恐地行禮謝恩,口中連稱折殺老臣不已。若論年紀,他這個左都御使其實與壽光皇帝年齡相仿,只因有了安清悠這個「義女」的存在,居然被皇帝口稱了一句世叔。雖然此刻心知肚明萬歲爺要人效死之時同樣是可以把臉收進龍袍裡的,但是這份殊遇砸了下來,莫說是一份可能會讓安家遭受苦難的摺子,便是真的舉家赴難,安世叔只怕也能帶著闔家老小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去了。
「老臣便是粉身碎骨,亦是難報天恩!什麼世叔之類的戲謔之詞,陛下萬勿再提。老臣回去就開始準備孫女和蕭……蕭將軍的婚事!」
安老大人對於什麼時候能觸龍顏一怒,什麼時候需要給皇帝圓個臉,其實從來都是心中有數得很。眼見著諸事已定,安清悠自己也當著皇帝點了頭,此刻倒是沒有半點的猶豫。倒是那邊安德佑神色複雜地看了安清悠一眼,心中悄然間一聲輕嘆:
「悠兒,你不容易啊!」
壽光皇帝帶著安氏父子去商議朝堂政事,西苑聽水軒裡眾人轉眼便走了個乾乾淨淨。只留下安清悠和蕭洛辰兩人,兩人糾糾纏纏了這麼久,如今親事已經成了板上釘釘。可是兩兩相望之下卻只有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默,居然是相對無語。
蕭洛辰忽然一笑,身子雖然躺在軟榻上難以行動,手上卻捏來拈去,擺出副掐指一算的模樣,笑著說道:「我剛剛算了算時間,三天之後便是黃道吉日。趁著今天該在的人都在,跟皇上及岳父大人說說,咱們就把日子定了吧?」
「別咱們咱們的,一天沒成婚,你就別那麼著急改口叫我父親岳父大人!」
安清悠依舊是一臉的沉靜,雖說面上依舊看不出喜怒,語氣裡卻顯然對蕭洛辰這種要把一切都掌握在手裡的行事風格非常不感冒。又抬眼看了看蕭洛辰那副掐指算來的樣子,忽然又添上一句:
「你這個樣子讓我想起兩個字。」
「什麼?」
「裝蒜!別裝著算來算去的樣子了,你早在把我框來之前,就查了黃曆了吧?」
蕭洛辰登時為之語塞,他雖然文武雙全機謀百變,但畢竟不是完人,對於這等婚喪嫁娶算吉日的事情還真不擅長。那什麼三日之後還真是之前便查了黃曆的,此刻被安清悠一語道破,還真是有些忍不住尷尬。這個瘋婆娘聰明智慧一直以來只怕就不在自己之下,單說剛剛那等一言未發,卻弄了一個皇上義女的身份,這事情便讓自己到現在還沒想明白。
便是這麼微微一滯,安清悠卻登時把握住了這瞬間的機會反客為主。對著蕭洛辰一字一句地道:
「蕭洛辰,你聽好了。你素來行事天馬行空不拘一格,可是這成也由此,敗也由此。我安家乃是禮教之家,真想娶我安清悠為妻,那便別在什麼成婚之日上搞花槍顯擺你那份聰明。如今我既是已經點了頭,該嫁的時候自然會嫁。可是我不想這麼隨隨便便的便嫁了,不想被人指指點點地說什麼嫁得草草了事,更不想後半輩子想起這份婚姻來時留什麼遺憾!我今天把話說明了——」
「——女人是用來呵護疼愛的,不是用來征服的!夫妻是相攜相守一輩子的,誰也不是誰的從屬品!你若敬我愛我護我疼我,我自然親你從你助你,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好妻子!否則的話就算你把皇帝搬了出強娶定親,倒看看我安清悠又會有什麼應招?」
這番話擲地有聲,安清悠一雙眼睛看著蕭洛辰,就如她的名字一樣,清澈如水,安之悠然。
蕭洛辰看著這樣一雙眼睛,忽然覺得心裡也淡靜了下來。可是這種淡靜之中卻又似乎有一點莫名的空虛。和安清悠糾結了這麼久,一直以來他都成竹在胸,事情也一直都按照他的想法在向前走。如今這一刻雖然婚事已定,卻不知道為什麼竟是感覺事情似乎是開始有些脫出了自己的控制?
陡然間,蕭洛辰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好!好!不愧是我蕭洛辰看中的女人!」
蕭洛辰躺在軟椅上,臉上居然是一股子驕傲與興奮交織的表情。抬頭看天之間長笑道:
「你既已註定是我的妻子,我自然會疼你愛你敬你護你!婚姻乃是人之大事,你不想被人指點為嫁的草草了事,不想留下什麼遺憾,我蕭洛辰又何嘗想要如此?且把心放在肚裡,我蕭洛辰自然三媒六聘方面周全,到時候讓你八抬大轎瀟瀟灑灑地的過門!試看這京城內外,又有誰能夠說你這位安家大小姐嫁得不夠風光?嘿嘿!瘋婆娘且看某家手段,定給你做個足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