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佑登時聽出了沈從元話裡的意思,堂堂京城知府,大梁國的京師父母官,居然準備玩起這等坐地無賴的把戲了。瞧沈從元這副模樣,無論是哪家上門下聘,他都準備當個惡客來攪局不成?
「安世兄,別說得那麼難聽!天下的事情總有個先來後到不是?本官今日既來,自然是不能空手而歸。你若是現在便答應了我沈家的受聘,一會兒不管是誰來,總不好再說什麼了吧?」
正所謂官字兩個口,上臺面一張口,下三路一張口。一場逼婚搶親的惡行,到了沈從元這裡卻居然也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他一邊改口自稱本官,一邊從懷裡慢慢地摸出一張官文來。冷笑著說道:
「好叫安兄得知,吏部官文已下,本官已從京城知府升任了正二品的禮部左侍郎,只待一過年便要赴任。便說安兄你能夠官復原職,本官同樣是你的頂頭上司,大好前途還是大禍臨頭,安家已經站錯了一次隊,可莫要再站錯第二次了!」
眼下正是九皇子和李家權勢無兩之時,沈從元最近這段日子在睿王府中出謀劃策,著實有些亮眼表現。
安家之會被一抹到底固然有壽光皇帝的盤算,但是速度之所以這麼快,期間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再加上有個賣相絕佳的趙友仁在九皇子房裡大吹枕頭風,如今這位沈大人已經儼然有了睿王面前第一紅人的架勢。短短月旬之間便連升數級,雖趕不上古人一日三遷那麼誇張,但在大梁近幾年來也是絕無僅有了。
「你……你這是威脅!」
安德佑哆嗦著蹦出這麼幾個字。
沈從元輕蔑地看了看這個他從來都沒瞧得起過的安德佑一眼,卻是連威逼利誘的言語都懶得說了,徑自在袖袋裡摸了幾下,卻是摸出了一枚制錢來,隨手往桌子上一拋,冷冷地道:
「這是聘禮!」
「沈世叔,怎麼說我安沈兩家也是有著幾輩子的交情,如今我們安家不過是想落個清清靜靜的過日子,難道這都不容於沈世叔麼?侄女配不上沈兄,求求您看在咱們兩家相交幾十年的份上,就放過我們安家吧!」
那一文刻著當今皇帝年號的「壽光通寶」兀自在桌子上轉個不休,一把女聲卻是在旁邊響起。安清悠走了過來,斂身又行了一個大禮。抬起頭來時,滿臉都已經是求懇之色。
「哎呀!何必呢!本官最近閒來沒事又好好查了查大侄女,聽說咱們這位安家的大小姐很是倔強的一個人兒,便是在宮裡對著文妃娘娘的時候都沒有鬆口過。她若不想嫁,誰逼她也沒用。怎麼著,今天也會有求人的時候?」
沈從元仰天打了個哈哈,隨手拈起了那一文錢放到了安清悠的面前,笑眯眯地道:
「乖侄女,你比你爹那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懂事。這時候倒想起跟世伯攀交情來了?來來來,這聘禮好好拿著?」
「悠兒!不用求這個傢伙!」
旁邊的安德佑早已臉色鐵青,大聲怒喝著。可見安清悠竟然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紋絲不變,心下卻不由得一動。
正所謂知女莫若父,自己這女兒一向是外柔內剛,像沈從元今日這般的強聘逼婚,她應該是比自己還剛烈的才對。如今居然肯這般的低頭求人,難道是另有算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