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元灰溜溜地一個人走到門口,率先便是不停地盤算著怎麼才能在九皇子那邊把自己摘洗個清楚,心中卻也對安、蕭兩家恨到了極處。
「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種種,沈某必將百倍報之!不整得你們兩家家破人亡誓不罷休,早晚有我親自給你們當監斬官的那一天!」
出得大門,沈從元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門口上高掛的安字燈籠,心裡狠狠地發著毒誓。
可毒誓剛剛在心裡唸叨完,便聽得身後一聲輕喚:
「沈世叔請留步!」
沈從元停步轉身拿眼一瞧,居然是安清悠送到了門外,哼了一聲冷笑,沈從元道:
「大侄女還知道叫我一聲世叔?今兒本是你的好日子,不在屋裡陪你父親和未來的夫婿,又來送我作甚?你們安家既然是和蕭家走到了一起,這保密工作做得可是真好啊!只是你們莫要忘了,這一來安家可是死死地走到了九皇子的對面,以後究竟會走成什麼樣子,那可就是咎由自取了。這世叔二字大侄女以後也不用叫,直接稱本官沈大人便是。」
今日蕭洛辰的突然高調,沈從元雖然頗覺意外卻也非全無想法。
他以己度人,心中細細盤算一陣,已經認定了是安家賭錯了風向之後索性投向了蕭家那一面。
拿這等主意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安老太爺。
此刻已經是憋了一肚子氣,眼見著安清悠出門相送,沈從元卻是連起碼的風度都不要了。這一句沈大人的稱呼,卻是從這裡就開始做起了和安家徹底撇清的功夫。
「沈大人,我安家實是另有隱情,這有些事情我一個女子也實在沒法說得清楚……不管之前如何,我安家並無捲入爭儲之事的心思,對九皇子那邊亦是沒有招惹之心的……」
安清悠口中說得還真是實話,只是這言語之間含糊無比,旁邊卻自有安花娘遞過了一隻香囊。
安清悠接過之後,與沈從元輕輕言道:
「這一隻小小香囊,卻是小女子精心調變而成,若是平常用來清氣把玩,自是頗有怡神醒腦之效,只是沈大人千萬注意,這一個香囊之中的香物卻與一般香物不同,乃是特地加了料的。還請沈大人千萬別與薰香之類的物事一樣點火焚了,否則對人身體大大的不利。還盼沈大人以後心胸寬廣,怨氣自平,來到我們安家之時,莫要總是帶著一股子惱怒才好。」
安清悠這一刻所說當真是無一句不是實話,期間固有對沈從元相勸之意,但說起那不可焚燒之類的話語之時,安清悠還是更特地加重了語氣。
可謂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該提醒的都提醒了,安清悠一言已畢,卻是再也不肯多說些什麼,徑自轉身回了府中。
安清悠這一番話說出,沈從元卻是想到了別處。
對於他這等一肚子陰謀算計的人來說,安清悠這番話說得不清不楚,似是意有所指,又似是什麼有用的東西都沒說,看著手中那隻香囊,沈從元皺著眉頭盯了一陣子,忽地心中冷笑道:
「安家難道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今日逼著我做這大媒,十有八九倒怕是提前安排好的一個局。既要投了蕭家,又想逼著我做那睿王府的中人麼……嗯,這十有八九便是安翰池那老匹夫的主意!笑話!你安家既不肯從我,我沈從元又難能容得下你們?來日將你安家斬盡殺絕之時,那才叫做快意!」
沈從元面色陰狠地乘車而去,安清悠卻是在角落中輕輕嘆了口氣,徑自慢步走回了自家宅邸,上輩子做了那麼久調香師,實是從未做過類似的事情,想不到如今穿越到了古代,形勢所逼卻讓自己不得不出瞭如此手段。
一時間安清悠有些感慨,又有些無奈,沈從元氣量狹小卻又心思歹毒,更對安家知之甚深,這一波又一波的下死手,當真是防不勝防。別的時候也就罷了,如今正值自己的婚期,總不成把那……
安清悠的心裡正自盤恆,卻不防耳邊一個聲音悄然響起道:
「香囊裡便是你那方子中所記的物事吧?想不到我這未來的夫人竟還有如此手段,這倒是有趣得緊了!那張方子可是在四方樓裡很是引起了一陣騷動,惹得不少精於此道之人研究個沒完不說,便是宮裡也頗感興趣呢!可惜你這婆娘瘋歸瘋,心還是太軟了。大家琢磨來琢磨去雖是沒看出用途來,卻一致認定這些東西還夠不上要一個人的命。以你用香的本領,應該還有更狠的手段吧?」
這個聲音安清悠熟悉無比,豁然從思緒中警醒了過來,果然是蕭洛辰不知何時已到了自己身後。
落地無聲之間,竟然是上身不動,雙腳亦步亦趨地隨著她往前走。只是蕭洛辰那嘴唇卻已不知何時伸到了自己的耳邊,悄無聲息地吹了一口氣。
安清悠只覺得耳垂一熱,心頭忍不住輕輕一顫,一時間身子不知如何,竟是有些僵了。
強烈的男子氣息便在近在咫尺,這一瞬間安清悠竟有些心神失守的感覺,竟是下意識地便順著蕭洛辰的話題說道:
「方子我早在數日之間便抄給了該給的人,‘老爺子’心裡什麼都明白,若是另有安排,自然早有訊息傳過來……」
蕭洛辰微微一笑,卻是在安清悠耳邊輕輕地說道:
「沈從元此人為求富貴榮華,竟不惜勾結北胡,即便殺之‘老爺子’也未必說什麼。好容易硬起了一次心腸,何必還給他最後留了個機會……」
蕭洛辰頓了一下,輕問道:「你心裡其實是喜歡我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