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公公則依舊是那副面無神色的表情,淡淡地道:「大小姐既已回府,老奴也就沒什麼可留的了。這裡先恭祝大小姐姻緣美滿,百年好合!」
說話間皇甫公公卻是絲毫不做停留,徑自帶著那替身向外行去,邁步出了屋子。
「悠兒啊!你這幾天究竟是到哪裡去了!讓為父的擔心死了!」
眼瞅著皇甫公公離開,安德佑卻是一連聲的追問起女兒這幾日的去處來。
安清悠微微一笑道:「此事說來話長。不過父親放心,這段日子裡女兒卻是平平安安地,什麼事情也沒有。對了!先給您介紹一位女兒新認識的朋友,大木!」
說話聲起,大木卻是大踏步的走了進來,雖然山谷之外殘冬猶在天氣尚冷,他卻是恍如不覺。一身虯結盤繞的肌肉,兀自在燈燭之下一閃一閃地散發著光芒。
「阿蕭的女人的爹,你好!我,大木!」
安德佑瞧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回過味兒來,嘎巴幾下嘴,嘆道:「真是一條好漢……」
好漢大木被介紹給安德佑的時候,蕭洛辰靜靜地坐在長房府的一處屋頂上,臉上卻帶著一副奇怪的笑容。
「您等了很久了吧?我猜在我們剛到府中外牆的時候就被您就發現了。一直等到這個時候才處置手下,是不是就等著有人來救那些人?他們被死裡還生了一次,只怕是從此對待安家,尤其是對待我那媳婦兒的心態又自不同。我沒猜錯吧,皇甫先生?」
在蕭洛辰的旁邊,赫然竟是那剛剛從廳中離去的皇甫公公。
此刻這位老太監依舊是板著一副死人臉,淡淡地道:「四方樓有四方樓的規矩,我總得給皇上一個結果!」
「好好好,有規矩有結果!這麼一批人手,連我看了都覺得夠分量。這算是老爺子送給義女的嫁妝呢,還是您的賀禮?這一趟胡鬧妄為,只怕皇甫先生也沒少在師父面前幫忙周旋,蕭洛辰在這裡先謝過了。」
「你想的太多了,萬歲爺自有萬歲爺的決斷,我可沒幫什麼忙!」
皇甫公公淡淡地道:「咱家要按家法處置幾個手下,安大小姐恰好回來救下了他們,從此以後有人對她心存感激,事情就是這麼簡單。皇上的嫁妝賞賜另有安排。這姑娘不錯。蕭洛辰,希望你們能白頭偕老!」
說話間,卻是再不肯多說什麼,徑自一閃身間,轉瞬便沒了蹤影。身法之迅捷竟是如同鬼魅,猶自比蕭洛辰還要快上三分。
「這老先生!脾氣總是這麼怪。不過……謝了!」
蕭洛辰微微一笑,卻是又朝著某個方向兀自地躬身一揖。
明日便要是出嫁之日,這等梳妝打扮卻是少不了的。安清悠安撫了一陣子安德佑,回到自己的院子閨房之中自然有一份與青兒、成香等人的廝見不提,再看那梳妝檯前,諸般物事早就已經準備妥當。
安清悠緩緩坐下,卻聽身後一個聲音響起。
「小姐,奴婢們欠您一條命!」安花娘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身後。
「花姐,你是明白人,咱們誰也不欠誰的!」
安清悠微微一笑間,卻是隨手拿起了一隻鳳釵,氣定神閒、間四平八穩地道:
「來,幫我上妝!」
青兒成香等幾個大丫鬟在一邊看得甚是稀奇,小姐昔日也曾每每為這婚事糾結不已,如今這失蹤了一陣子,怎麼反倒喜氣盈盈起來?
可大小姐喜氣,眾人則都跟著咧嘴樂,明兒可是大小姐出嫁的日子,眾人的精神全都提起,喜氣洋洋的等著明日的來臨。
府中的下人四處忙著做事,安清悠這段時間雖然沒在家,但是拜那位萬歲爺義父「盯緊了」這三字所賜,該張羅的居然是一樣沒落下。
轉過天來太陽初升,闔府院落處處是披紅掛綵。
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之際,兩行吹鼓手早已分列正門左右,安德佑在正堂之中正襟危坐,專等蕭家的迎親隊伍上門了。
安清悠手上拿著大紅蓋頭,靜靜地坐在了自己的閨房床上,今日一過,自己便終於要邁出那一步為人妻了。
這一路走來波折雖多,結果終究還是不差,只是事到臨頭之時,安清悠的心裡居然還真是有點緊張。
想著蕭洛辰那副壞壞的笑臉,安清悠忽然在心裡「噗嗤」一樂,昨天瀟灑少年郎,今天變成大人樣。這傢伙真扮上新郎官時,又會是怎生一副光景?
出嫁的女人是幸福的,可是終於熬到婚禮這一天的可不僅僅是安清悠和蕭洛辰。
安家相隔兩條街上的某處,一輛馬車之中,有人正陰森森地冷笑著:
「臭小娘,害得我如此之慘,我又焉能讓你平平安安地就這麼嫁了?你們安家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今日便先拿你開刀!」
車幔掀開,一箇中年男人慢慢地走下了車來,他的面容比一個多月前顯然清瘦了許多,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腰身也足足細了一圈,頭髮不知花白多少,就這麼下車一個小動作,居然都有些腿腳發顫。
這人赫然便是新任的大梁禮部侍郎沈從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