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友仁激將不成,自己卻差一點兒被激得暴跳如雷起來,狂生名士的派頭蕩然無存。正要開口還嘴,安子良卻是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搶著對著安德佑大聲道:
「有父親舊友知道大姐出閣,特地命兒子送來賀禮,禮單在此!」
說話之間,安子良卻是上前一步,徑自把禮單送到了安德佑的手裡。
安子良卻毫不遲疑,便在那安德佑開啟禮單之時,從上而下地大聲唸了起來:
「京東田莊兩座,合計二百二十二畝,內有房屋二十二間,死契農丁男女共計一百零二人,白銀兩萬兩,黃金二百斤,玉璧十二對,明珠十二串。關外裘皮十二擔,老山人參十二支,天山瑪瑙十二塊,南海沉香十二匣,江南綢緞十二車……」
安二公子顯然是本色不改,連代人送禮都是二呀二的。當然這本是安清悠出閣之日,以成雙成對的數目看二也就二了。
只是那禮單上的物件不僅金銀田地都有,更是囊括了天南地北的諸般珍奇特產,名貴賞玩。
趙友仁剛才還在以一字千金的狂生派頭問安家會不會寒酸,這當兒卻被安子良一件件禮物的報出來,此等大手筆下每說一件,便似有一隻耳光重重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倒是幾位安家老爺聽他說得孩子們無恙,心倒是放了下來。但是耳聽著這禮單上的東西,莫說辦一次婚禮嫁妝,就算辦上個十幾二十次,只怕也花不完。
一時間人人心中卻也好奇,這安子良可是老太爺親自調教出來的,又是什麼人能夠讓他放下如此重要的差事,巴巴地趕回長房來送禮?還送了如此之重如此之多?
殊不知安子良身軀肥胖,可是這胖子也有胖子的好處。胖大的身姿在父親身前那麼一個卓然而立,登時把安德佑的身前堵了個嚴嚴實實。安子良一邊弓著身子念禮單,一邊背對著眾人在安德佑的腿上寫下了兩個字:
「皇上!」
安德佑又驚又喜,雖不知兒子竟是怎麼與皇上搭上了干係,但萬歲爺送來如此重的一份大禮,顯然是對安家越發的看重優容。有這麼一尊大佛在身後罩著,安德佑登時是氣定神閒,笑燦的嘴也咧的更大了!
「累死我了,父親,要不您慢慢看?後面還有好多,我這唸的嗓子都有些沙啞了,稍後還得護送大姐出嫁,我得留點兒嗓子喊喜呢……」
安子良也是犯壞,好不容易唸完了這禮單上的東西,卻又偏偏加上這麼一句。
正所謂打虎兄弟將,上陣父子兵。這對父子可當真是血脈相連心靈相通
安德佑大搖大擺地把禮單塞進了袖袋,掉過頭來卻是一本正經地訓斥兒子道:
「咱們安家如今雖然是不做官了,可也是書香門第禮教傳家。文人自有清高雅骨,讀了那麼多年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一點點黃白之物,還這麼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讀書人的事情……談錢?俗!」
「是是是!父親的教會兒子謹記!便是有朝一日真有一字千金的本事,也絕不會去和人家說什麼換銀子!俗!俗不可耐!」
安子良一臉的俗氣站到了安德佑的身邊,眼睛卻是一瞟一瞟地斜瞅著那趙友仁,那意思自然是,知道什麼叫讀書人的風骨了沒有?我們安家向來是不談錢的,這叫清高,就是這麼清高!
「你……這麼多財物哪裡有人肯輕易送給你們,我……我要去檢舉揭發你們安家受賄枉法!」
趙友仁已經快被氣暈了,情急之下怒不擇言脫口而出。
安家的四位老爺加上安子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是一起放聲大笑。
「敢問這位趙公子,我們安家如今人無官身,在座諸人都是一介草民。憑著什麼來受賄?又如何才能枉得了法?」
連安家的二老爺安德經都聽出這話裡的毛病來了,搖頭晃腦之間文騶騶地提問,卻是邊問邊笑。
「人家趙公子那副名士派頭看見沒有,肚子裡墨水多之又多矣!見點東西就覺得是受賄枉法乎?至於趙公子自己倒是不用的,一字千金嘛!」
三老爺安德誠這時候也不怒了,徑自學著二哥的口氣接話。這幾位老爺如今罷了官,平日裡正自憋得一肚子煩躁,那趙友仁送上門來討打,卻是一個比一個下嘴黑。
安子良繼續在一旁溜縫兒:「孫子!」
安德佑忍住了笑,搖頭大聲道:「趙公子既然是要去檢舉揭發,我看我們這安府也容不下您了……」
說話間茶杯一舉,旁邊卻是自有管家高聲叫道:
「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