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首輔李閣老,江南忠犬劉總督。
大梁官場,京城官員以內閣大學士李華年為首,外省督撫以江南六省經略劉總督為尊。這兩句打油詩在大梁官場流傳得極廣,安家的幾位老爺亦是耳熟能詳。
眼前的這位什麼金銀錢莊劉大掌櫃,赫然便是與九皇子身後的李家齊名的江南六省經略總督劉國華。
安家的幾位老爺心中激動,這位劉總督聞名已久,可是他向居江南輕易不曾進京,便是幾位老爺這等做了十幾年京官之人也素未謀面。今日這麼一位跺跺腳大梁國都要震上一震的人物突然來到安家,再想想他口中所稱的「東家」云云,哪裡還能想不到那位東家又是誰。這位劉總督可是號稱天下第一忠犬的!
「難道我安家這便要復起了?」
一時之間,人人心中都泛起了這般念頭。倒是安老太爺最為冷靜,別的不提先向幾個兒子嚴厲地吩咐一聲道:
「此間諸事,誰也不許向外人提起。對外就說這位‘劉大掌櫃’是老夫昔日的一位故交商人。如今在江南發了跡到京城尋訪舊友便是!」
安家各房的幾位老爺齊聲應諾,尤其是安德佑心中微微一動,這時候倒顯出四方樓進駐長房並非全無好處來。安家早成了鐵桶一塊,若是上面有意把這裡變成一個舉謀排程的京城暗點,倒是不虞有訊息走漏的麻煩。
眾人入內奉茶,那劉總督倒是搖頭笑道:
「安鐵面啊安鐵面,二十幾年不見,你這人做事還是這麼滴水不漏。這般兇巴巴地訓兒子,我在邊上看著都有點兒害怕了。這次我來不僅是給你這嫁孫女賀喜,另外尚有一事,不知道你安鐵面肯不肯啊!」
安老太爺笑吟吟地道:「劉總督但說無妨?反正我安家上下如今盡是一介布衣,你這個督撫之首有什麼事情壓了下來,區區草民豈能抗拒乎?」
「別介!正所謂強做不是好買賣,咱們價錢公道童叟無欺,我這個錢莊大掌櫃又出銀子又辦事,給你大孫女送了這麼一份厚禮來,如今也這心裡正肉疼得慌!尋你這老鐵面討上兩分利息,不算過分吧?」
安老太爺說得風趣,那劉總督言語中卻是帶上了兩分市儈之氣,談笑間還真是有點討價還價的味道。
只不過他出掌大梁國最為富饒的江南六省數十載,就猶如管著大梁國的錢袋子,這位劉大掌櫃還真不是一般的大掌櫃,便說是整個大梁國的大掌櫃也不過為。
眾人想想他那「天下第一忠犬」的自稱,又想想他那個「劉狗兒」的化名,倒是都不禁莞爾。
安老太爺笑吟吟地道:「無商不奸啊!我就知道你定然不肯做那蝕本買賣。罷罷罷,這利息你卻是要怎生的討法?不妨先說來聽一聽。」
「你安老夫子是經學泰斗,禮教傳家桃李滿天下,我這個大掌櫃的看著也是很眼饞。」
劉總督呵呵一樂,身上的肥肉登時跟著一陣亂顫,卻是把手向著旁邊另一個人一指道:「今兒一是賀喜,二是想順便收個學徒門生。眼瞅著京城的春闈聯考便至,咱也想弄個關門弟子出來露露臉,不知道你這老鐵面答應不答應啊?」
眾人順著那劉總督的手指看去,只見他所要之人,赫然便是安家的小胖子安子良。
「這天殺的安家!這該死的老匹夫!這蠢貨沈從元……還有他那個兒子!」
劉大掌櫃談起收徒之事時,趙友仁卻正在如同喪家之犬般從安家向外奔去,一路上低聲咒罵,只覺得老天待自己太是不公。今日之事竟是無一順利。正低頭尋思怎麼和沈從元回報之時,忽然一不留神,和一個安府管家模樣的人撞了個滿懷。
「你這奴僕亦敢欺我!」
趙友仁勃然大怒之際,登時便要發作,只是抬起頭來看那管家模樣的人時,一張嘴卻是長得大大地,再也合不攏了。
「不敢不敢,你趙公子是沈大人千辛萬苦才尋來的,如今九皇子又正寵著你,我一個小小管家又哪裡敢欺負您呢?欺負您髒了我的手!」
一個優哉遊哉的聲音傳來,那一身管家裝束之人,赫然便本該是今日的新郎官蕭洛辰。
「你是蕭……」
「叫管家!」
蕭洛辰面上的微笑猶在,趙友仁卻有點渾身篩糠的架勢。當日蕭洛辰金街之上大戰博爾大石,本領如何是他親眼得見。
更何況這廝連沈從元都拾掇不下,更是睿王府的死對頭。九皇子撐腰或許能讓別人不敢對他趙友仁如何,這蕭洛辰可是絕不在乎。何況今天自己來他的婚禮攪局,這個混世魔王要想捏死一個趙友仁,當真便如捏死一隻螞蟻那樣簡單。
「管家爺爺,管家祖宗!我今天也是身不由己啊,都是那沈從元……」
趙友仁猶自哀告,蕭洛辰臉上的微笑卻是絲毫不減,笑吟吟地打斷了他的求饒聲道:
「我知道,剛才趙公子在兩條街外自扇嘴巴,那風采可是讓人仰慕得很呢!要不您在多扇兩個,在下也想聽的緊呢!廢話不許亂說,老老實實地跟著我向外走,一邊兒走一邊兒開始抽?」
於是,奇特的一幕開始在安家出現。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很低調地「禮送」趙公子出府,趙友仁卻是在旁邊一邊走一邊自扇嘴巴,一邊放聲高喊道:
「我混蛋,我不是人,我是個忘恩負義地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