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親——嘍!」
蕭洛辰一身大紅喜袍,胸口一朵巨大的紅花穩掛當中,胯下那匹神駿無比的白馬此刻也是披紅掛綵。
前面左右兩側各有六名吹鼓手,只等後面大隊眾人齊齊一聲吶喊,登時是鐘鼓嗩吶,竽瑟笙簫奏了個震天響!
此處樂起,安家的長房府裡登時有金石絲樂之聲相和,一時間滿街樂聲,熱鬧非凡。
蕭洛辰遙遙望著街尾之處那一道筆直升起的白煙,臉上卻是淡淡一笑,徑自右手間兩指一撮,伸手向前微微一揮——
走!
一條百餘人的隊伍彷彿從平地裡冒出來一樣,來得突兀卻絲毫不見慌亂,禮車人馬排得是井然有序,就這麼大搖大擺地直奔安家長房而來。百十條漢子又是放開了喉嚨一聲大吼:
「迎——親——嘍!」
吼聲一陣近似一陣,閨房之中已是聽得清清楚楚。
陪著壓床的幾位嬸孃不是笨人,花娘等人流水價般地報來沈從元那邊的訊息,她們早已察覺到了今天這樁喜事怕是另有蹊蹺,一時間神色各異。旁邊伺候的安花娘雖然面上不露聲色,口中亦是在安清悠身後低聲地道:
「小姐,那煙霧甚是霸道,此刻在街尾的大小官員們亦有近百人之多,若盡數對付了他們,只怕連‘老爺子’那邊也不得不……」
倒是安子良上竄下跳地咧開一張嘴大笑,口中直叫道:
「來了來了,大姐我什麼時候頂喜啊?」
「那煙中香味雖然與之前帶你調過的那香物極似,但其中卻是沒加了料的。讓他們在一邊亂吧,早說了必是輕輕鬆鬆開開心心地出閣,今兒就是要讓這些惡客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本小姐究竟是怎麼嫁出來的!」
安清悠靜靜地坐在蓋頭下,卻是先吩咐了身邊人一句,這才對安子良笑道:「瞧把你急得,離你上陣的時候還早呢!大姐出嫁自然要風風光光,我可不想有半點兒著急忙慌的……」
話音未落,只聽外面又是傳來一陣高喊:「迎親臨門,請孃家人開門迎喜啦——!」
這卻是蕭洛辰帶著迎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如今已來到了蕭家門前。按大梁風俗,女兒若要嫁的風光,迎親之時自然是要難為姑爺一番的。安清悠在蓋頭下撲哧一笑,卻是對著幾位嬸孃輕輕鬆鬆地說道:
「我那夫婿這當兒可是上門了呢,還要有勞幾位嬸孃,給侄女做一回姑爺入門的孃家大起了!」
這所謂的「入門大起」乃是指「入門起喜」,即一場婚禮的正式開始便由此而起喜之意。起喜之人歷來是由孃家的長輩女眷們擔任,要在姑爺登門迎親之時左挑毛病、右挑毛病,讓新姑爺又說好話又找補疏漏,儘讓孃家人滿意才能開正門。
幾位嬸孃各是自有決斷之人,之前的種種相處,她們亦是早知道這大侄女行事滴水不漏的本事。此刻見新娘子坐得如此穩當,登時是心中大暢。
四夫人藍氏這段時間也是憋壞了,粉拳一攥便道:
「好!這‘入門大起’由我們幾個來,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家大侄女是怎麼嫁出去的!」
三夫人趙氏更是雷厲風行,一馬當先地出門笑道:「走走走!這麼好的一個閨女,哪能就這麼便宜了那混小子?咱們都去,好好難為難為這個蕭洛辰!」
幾位嬸孃一路行來,開了側門出府。卻見周圍早已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上了不少看熱鬧之人。蕭洛辰敬立馬側,對著孃家眾人一揖到地道:「晚輩蕭洛辰,此來上門迎親。見過幾位嬸孃!」
二嬸孃劉氏年紀最長,對於那些禮法規矩之時又是最熟。此刻笑盈盈地率先道:「天地還沒拜呢,這句嬸孃你可先莫要急著叫。我們幾個來做孃家的入門大起,可是要好好地挑挑你這沒進門的姑爺……咦?花轎呢?」
起喜之人自然要挑毛病,可是眼前這毛病似乎也太好挑了。浩浩蕩蕩百餘人的一大溜迎親隊伍,鼓樂禮車一應俱全,可是就偏偏少了那最關鍵的迎親花轎?
蕭洛辰哈哈大笑,又是行了一個大禮道:「安大小姐在我心中乃是上天降下的仙子一般,又豈能像俗世一般沾染了那地上俗氣?既是迎仙子,這花轎自然是從天上來。諸位起喜長輩請看!」
這個看字一齣口,之見街道兩旁的房簷之上,猛然間憑空又多了十幾二十來個早已潛伏良久的漢子。
各自齊聲大喊之下,卻是從房簷上騰空躍起,落地之間眾人定睛看去,只見這些人手上已是各自持了一物,上面描紅燙金,或是那龍鳳呈祥的鎏金轎杆,或是手工細密的上好繡織。
微風一吹,眾人忽又覺得香味撲鼻,原來那些諸般物事之上竟是懸掛了無數鮮花,那卻是真花實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