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安老太爺的官道之術傳給了自己,那享譽天下的經史之學,說不定倒能由這位二弟發揚光大。
此刻安德佑心懷大暢,一轉眼間卻見蕭洛辰猶自站在門外笑吟吟地看著院內,心知這是他在等自己出那二道門的最後一題,當下卻是微微一笑,對著蕭洛辰遙遙地道:「今日聽汝之言?」
「他朝觀吾之行耳!」
蕭洛辰大聲回答,他和安德佑與其他人不同,對於如今的種種情勢,所知卻是遠比其他幾位老爺多得多。此刻明白人之間說話反而省事,一個隨口一句話便是考題,另一個則是心裡明白對答如流,問卻又似不問,不問亦是什麼都問了。彼此間自有默契,安德佑哈哈大笑道:
「好!好一個觀吾之行耳,這一扇二道門,你便進來吧!」
蕭洛辰大喜間邁步而進,後面自有那頂大花轎相隨,旁邊亦有三老爺安德誠笑著打趣道:「好好好,這一關便算你又矇混過來了,不過那請閨房的最後一關可是壓軸大戲,若是實在混不過去,便多說幾句好話相求,不丟人!」
蕭洛辰素知這位三老爺為人直爽,聽得他此刻似有提點之意,連忙點頭稱謝。
花轎和迎親的大隊自然是留在了正廳,自有安家中人引著蕭洛辰一個人進了內院,只是抬眼望去之時,卻見這裡居然靜悄悄地四下無人,居中一張太師椅擋在安清悠的閨房門前,一名老者白鬚飄飄,自有一番舉止若定的風采,不是安老太爺親自壓陣又是誰來?
「晚輩蕭洛辰,此來特為迎娶大小姐為妻,還望老太爺您手下留情一二!」
眼見著安老太爺親自坐鎮,蕭洛辰哪裡還敢有半分的怠慢。行禮打躬自不用說,卻見那邊安老太爺笑嘻嘻、慢悠悠地說道:
「別怕,我老人家不過是個老頭子,又不是什麼吃人的老虎,你蕭洛辰號稱膽子比天還大,便是真老虎也未見得嚇得住你。今兒個不考你文章詩詞,不考你禮教規矩。我只問你一句。」
「敬請老太爺提轄。」蕭洛辰話音沒等落下,就聽安老太爺道:「你到底喜歡我家悠兒什麼?」
蕭洛辰一怔,喜歡什麼?
這句話從古到今不知道被多少人問了多少遍,對於男女感情而言,這可以說是一個最簡單而又最難答的問題。蕭洛辰看著安老太爺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是思忖良久,終於慢慢地開了腔:
「我喜歡她那種寧死都不向命運服輸的勁兒,今日若說大小姐骨子裡其實是和晚輩一樣,對那些能把人逼死的規矩禮教每每總有反抗之心,不過表現的東西不一樣罷了!不知道老太爺您會不會把晚輩轟了出去?」
蕭洛辰斟酌再三,最後還是下了狠心直截了當的說了實話。此時此刻,他同樣不想留遺憾,更不想在兩個人的婚禮上有任何裝模作樣的假姿態。一言既出,卻是陡然抬頭看向了安清悠閨房,口中聲高叫道:「清悠!我就喜歡你是個瘋婆娘!」
迎娶之時直呼未婚妻的閨名,自然是為禮法規矩所不取,更何況當著人家的祖父大人說什麼瘋婆娘?可是安老太爺到底不是一般人,便這麼看著蕭洛辰,忽然面露微笑,悄沒言聲般地說道:
「不錯!真男兒自顯本色!偷偷告訴你一件事,其實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覺得那些禮教規矩都是挺讓人不服氣的!清悠這孩子和我老頭子有那麼三分相像,她不服的方式卻是把所有的規矩禮數都學到了極致。從無到有,從有到無,其實並沒什麼不同。有朝一日你若是想通了,不如再來和我聊聊?」
這話居然是安老太爺這等士林泰斗說的?饒是蕭洛辰再怎麼自恃與眾不同,這時候也不禁微微一怔。正待開口相詢之時,安老太爺卻轉過了身去,把手一背再不理他。就這麼老步慢邁的優哉遊哉地走進了安清悠的房裡,竟是連面也不露了。
「我……這應該算是三關都過了吧?」
蕭洛辰有點忐忑的低低唸叨了一句,碰上老太爺這等泰斗級別的人物,他還真沒有十足的把握那實話實說一鋪到底是不是賭對了。
便在此時,院內院外卻猛地響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高聲呼喊:「大小姐出閣——!」
「大小姐出閣——!」
「大小姐出閣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