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洛辰對他們也不似對待那群文官們一樣,徑自紛嚷笑罵,模樣裡亦是多了幾分粗豪之色,可無論再怎麼豪放,那一張喜笑顏開的臉是做不得假,這會兒都已經笑的眼睛成了一條縫兒了。
「齊老三,你這傢伙多日沒見,怎麼胖成了這個樣子,好像一個酒桶,還上的去馬麼!」
「陳胖子你個酒缸,趁老子娶媳婦兒想灌我?嘿嘿,到時候看看誰先趴下!」
「孫二叔您怎麼也來了?您這話我可記住了,一會兒您家那幾個小子要鬧洞房?來啊!不過哥幾個先說好了,誰要是再像上次吳副將娶親時喝多了吐在人家房裡,當心我一腳踹了他孃的出去!」
外面鬧一片,安清悠在轎子裡聽了他們的嬉笑怒罵也不禁微笑。
這蕭家倒是氣氛熱烈,最重要的事沒人繃著端著。耳聽得蕭洛辰和那些武將丘八們吵吵嚷嚷,心中不知怎地反倒是一陣輕鬆。在那禮教之中待得久了,難道這般氛圍其實才是對了自己真正的胃口?
安清悠正在琢磨之際,忽聽得一個管家模樣的聲音遙遙傳來:「各位各位,鬧歸鬧,大家這時候可也別緊拉著我們五爺不放。老夫人剛剛說了,莫要耽誤了拜堂的吉時。待會兒拜過天地、行過禮,諸位再一起把酒言歡。」
這話本是正理,只是這一刻轎外的反應卻是有些大出安清悠的意料之外!
這聲音說完那一句話,這些粗豪嬉鬧的武將丘八大爺們竟然是一下子便靜了下來。
長期軍法勒束而成的自律本事,在蕭家的這位老夫人發了話之際竟彷彿瞬間便回到了他們身上。眾人人人帶著笑容喜氣,可是一個個嘴巴卻閉得嚴實無比,更是一句話都不說,莫說是再沒有人去拉扯親熱新郎官,便是那粗重的呼吸聲也小了很多。
「新人下轎,登堂——!」
陡然間蕭家的唱禮一聲高喊,兩邊通通地又是兩響號炮。鼓樂再度奏起,安清悠在身邊兩個喜娘的攙扶下緩緩下轎,蕭洛辰當先而行牽著那根象徵著迎親進家的紅綾子,一步步走進了蕭家的正堂。
婚姻的殿堂!
「吉時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氣氛在這時候達到了最高潮,外面號炮震響鼓樂齊鳴,一對新人終於走到了這肩並肩站立在眾人之前的時刻。
「一拜天地!」
安清悠在蕭洛辰的陪伴護持之下緩緩跪倒,迎面是代表天地的巨大香案。蕭洛辰同樣慢慢跪倒在地,無論是蓋頭外的他、還是蓋頭內的她,此刻早已都沉浸在一種難言的幸福之中。
一輪叩!
「二拜高堂!」
唱禮又是一聲高呼,兩人並肩轉身,向著蕭老夫人齊刷刷地跪下。三個響頭磕下去,蕭老夫人點點頭,微笑著道了一聲好。
二輪叩!
「夫妻對拜!」
一聲唱禮的高喊,安清悠的手順著衣襟慢慢地攥住了那條丈二紅綾,喜娘幫著她慢慢地順著紅綾走到一個紅花繡球之前,對面便是蕭洛辰。
安清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一個拜禮行了下去,卻聽得對面的蕭洛辰似也已是探過了頭來,在那行禮耳鬢相近的一瞬間輕輕地道: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安清悠的心中一顫,隨即湧起了一股羞澀的甜蜜。
這一聲輕輕的呼喚,她似乎等了太久,又似乎來得太快。可是當那一聲輕喚來臨的時候,卻又猶如一聲雷霆炸響在耳邊,之前她揹負的太多糾結,太多說不清理還亂的心緒,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任何話語都沒有這一句讓她心中踏實,想起二人初識時的鋒銳對刺、想起於宮中選秀時她甚至舉甕打破他的頭,想起出宮之後,他屢屢攪和了她的相親大會,想起他於街上邊打邊敘的那一首「念奴嬌」,再想到被他掠到了桃花谷的浪漫,安清悠的心底說不出的波瀾起伏。
許多人、許多事或許都與心中所想截然不同,誰又能想到她如今成為他的妻?而心中卻還這樣的甜蜜呢?
「討厭。」安清悠的心底輕斥一句,這個傢伙居然也會說這樣的話,聽入耳中怎麼臉燒的好似火燙一般……
「禮成——送入洞房!」
唱禮最後一聲高呼,安清悠在喜娘和隨嫁大丫鬟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那間蕭家早已經準備好了的洞房。
於床上坐福,儘管安清悠是披著蓋頭,可她依舊能隱隱約約地看到那粗如兒臂的火紅喜燭染起的兩個亮點,就好像看到自己的臉龐,心中有些許羞澀、還有些許期盼。
他……什麼時候來呢?
身後,賀客們正大聲歡呼,蕭洛辰一身新郎官的打扮,猛然間回頭端起一直大海碗來咕咚咕咚的灌滿了酒,高聲叫道:
「各位!今兒大喜的日子,咱們不醉不歸,蕭洛辰先陪大夥兒走一個,幹了!直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