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心裡厚道,此刻只想著早些吃完好讓五弟妹落座,倒是那三房四房的兩位媳婦此刻頗有幸災樂禍之感。
那三媳婦秦氏用餐兀自是曼斯條理,只想著讓安清悠在一邊站的越久越好。四媳婦烏氏則是甩開了腮幫子一陣猛吃,恨不得將這桌子上的諸般餐點全都一掃而空才算快意,更不想給安清悠留下什麼。
其實安清悠遠沒有蕭老夫人所想的那麼複雜,既不是什麼城府極深善於隱忍的麻煩,也不是被三從四德燻壞了腦袋的規矩女子。她只是覺得非要在這飯桌上爭個三六九等很沒必要而已。
便是說真要爭,也不屑於用那些當場蹦高或是委委屈屈憋地在一邊抹眼淚的小把戲。
好容易等到其他幾個媳婦吃完,蕭老夫人伸手微微一指,這才示意安清悠過來落座用飯。
安清悠也不含糊,看看一桌子只是剩了那麼一星半點兒的殘羹冷炙,卻是徑自過來落了座,在面前一碗已經涼了的湯中舀起了那麼淺淺的半勺來輕輕一啜,這便起來向蕭老夫人微微一欠身道:「啟稟婆婆,這早飯媳婦已經用畢了。」
蕭老夫人登時把臉一沉,冷冷地道:「就這麼半勺都沒有的一下湯,便說自己已經吃好了?你可是對我讓你敬等嫂子們先行用飯心有不滿?有不高興就說,用不著這麼遮遮掩掩的!」
安清悠面色不變,卻是又款款行了一禮,這才曼斯條理地道:
「回婆婆話,您剛才也說了這長幼有序的規矩。媳婦是新進門的,自當禮讓幾位嫂嫂才是,並無半點不滿。只是婆婆您也知道,媳婦曾經入宮選秀,那秀女房中雞鳴即起,接著便是一大堆的禮儀練習、選秀雜事,倒是清晨用飯常沒空閒。媳婦當初便由此養成了個習慣,每日起身先吃些東西果腹才有氣力做其他,今日向著要來侍候婆婆,更是多用了些。如今卻是……卻是實在有些吃不下了……」
「我怎麼忘了這五媳婦兒是從宮裡練出來的……昨兒個說了要今天開始立規矩,她當然早有準備,還真是個有些心眼兒的。切!這文官家裡出來的女子果然滑頭,可是隻靠這等小把戲,難道就想在我這做婆婆的面前討了好去?」
蕭老夫人心裡頭腹誹著,不由得嘴角微翹,卻是伸手在桌子上輕輕一彈,這思考的習慣性動作倒讓安清悠想起了自己夫君蕭洛辰。
忽見蕭老夫人眼睛又是眯了一眯,卻是慢慢地道:
「聽下人們說,五媳婦兒你今兒個倒是一早就在門外等著了,這幾日我身子有些倦怠,今兒個難免也就起得晚了些。外面站了這麼久,腹中縱是有些底子也難免不足……來啊,把這一桌子殘羹冷菜撤下去,給五奶奶換一份好餐點來!」
這院子的下人都是蕭老夫人親自調教出來的,那手腳麻利辦事利落自不必問,轉眼間卻是換了一份好餐點上來,卻比之前的猶自豐盛上了許多。
旁邊那三媳婦四媳婦兩個差點沒笑出聲來,敢和老太太抖這份預先打埋伏的機靈?餓不著你那就撐死你!
「這個……」
安清悠的面上似有為難之色,可是推脫的話剛剛起了個頭兒,那邊四媳婦烏氏卻早已搶過去接著道:「怎麼著,婆婆為了你好,特地讓廚下弄了一份新做的餐點上來,你還敢擺架子推辭是不成?」
「有什麼不敢?人家頭天進門就敢最後一個來請安……」三媳婦秦氏在旁邊陰惻惻地溜著縫,話隨不多,卻是有意無意間往前日的傷疤上揭。
「我為不為誰好,我自己有數,什麼時候又輪到別人插話了?」
蕭老夫人卻似是不太領這份人情,直接一個白眼翻了過去,弄得這二位起鬨架秧子的主倒是一臉的尷尬,忙不迭老老實實地閉嘴站到了一遍。
只是這再回過頭來,卻是又眯起眼盯上了安清悠,那份尖銳的目光就好像在問,這份新上來的餐點,你是吃否?吃否?還是吃否?
安清悠一臉的無奈樣子,只得向著蕭老夫人行禮稱謝,緩緩坐了下來開始吃東西。說起來這蕭家的廚子手藝還真是不錯,一份早飯做得是既鮮美又可口,外帶很解飽的說!
安清悠細嚼慢嚥的吃著東西,那姿態要多優雅有多優雅,要多規矩有多規矩,偶爾停下筷子微一回味,倒似是品嚐裡帶著幾分享受一般。只是這周圍眾人瞧著瞧著,忽然一個接一個地就覺出那麼一點兒不對來。
原本是一桌子人吃飯,晾了她一個在邊上陪著候著;現在怎麼倒似是她一個人吃飯,一桌子人被晾在了一邊兒候著陪著?
這還名正言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