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間一聲喊,彷彿半空中響了一個霹靂。眾人一驚之際靜了下來,卻見蕭洛辰站在那裡怒氣勃發地道:
「鬧鬧鬧!鬧什麼鬧?我蕭洛辰堂堂大丈夫,又不會賴你們的帳,又在這裡七嘴八舌地作甚!這幾日不過是手頭兒有點緊,過幾日寬裕了,自然給你們把帳結清。再這麼鬧下去惹怒了老子,一兩銀子都不給你們結!」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一時之間都沒了聲息。從來那欠賬之人若要想當大爺,自然是得夠狠、夠混、夠潑,更要夠豁得出去。
可回過頭來看看,若論這些條件,滿京城裡誰還及得上這位號稱第一混世魔王的蕭爺?這樣主兒若要賴賬,那還真是讓人苦到了心窩子裡去。
只是這一次眾商賈卻似是有備而來一般,大家彼此對視了一眼,忽然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口中高呼一聲:「只求蕭爺體恤!」
說完,就此跪在這裡不動,竟是誰都不再發一語。眾人倒似是打定了主意一般,今天拿不出個章程來,大傢伙就都跪在這裡不走了。
蕭洛辰本領高強文武全才,不過既有這混世魔王的名聲,那自然不光是膽大心細,臉皮之厚在大梁國的年輕一代裡也是數一數二。可是此刻非白非紫,竟是隱隱然有些緋紅硃砂之色。此刻雖然喊得兇,但以他那傲氣性子,真要是就這麼因為賴賬和那些債主動粗耍狠,這事情他還真未必幹得出來。
只是……只是這媳婦兒剛剛娶過門,債主都追到家裡來了,這卻又讓人情何以堪!
便在此時,忽聽得一個女子聲音輕輕地道:
「諸位也不用如此,既是我家夫君差了諸位銀子,我們自然不會賴賬。有什麼事情起來說,我在這裡先說句話,今兒個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章程,諸位說可好?」
這說話的人自然便是安清悠了,局面原本僵持不下,蕭洛辰固是尷尬,他們這些來討賬的心裡也是覺得沒著沒落地。此刻忽然有人出頭接過了事兒去,不少人倒是樂意。當下便有那腦子快的高聲叫道:「全憑五奶奶體恤!」
「全憑五奶奶體恤!」有人開了頭,眾人登時都反應了過來齊聲應是。有那家裡女眷本就與安清悠交好的,這時候不光率先站起了身來,更是上前想要套兩句話先拉拉關係。卻見安清悠一擺手間示意不急,掃了一眼眾人道:
「我聽剛才諸位說,我家夫君賒購買東西,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這帳若要討,顯然是也不用等到今天。諸位沒在我們成親的時候來討賬,足見情義。小女子在這裡先代我家夫君謝過大家了!」
說話間,安清悠卻是款款行了一禮。場中諸人眼見著這位五奶奶為人和氣,倒是各自也連忙換上了一副和氣生財的笑臉,口中連稱不敢不敢云云,場中那原本僵硬的氣氛一下子鬆弛了下來。倒是蕭洛辰有點嘟嘟囔囔地,一個人在一邊自言自語道:
「這些商人也不過就是找機會過來磨磨唧唧一下,成親的時候來鬧場子?憑他們也敢?老子見一個宰一個!」
蕭洛辰忽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這一句嘟囔似有意似無意,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很有一種吱一聲以示存在的效果。
旁邊不少人聽在耳中又是不禁臉色微變。倒是安清悠依舊是那副微笑暖人的樣子,對著眾人慢慢地道:
「欠債還錢,自然是天經地義。只是若照著各位的說法,這賒購財貨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到今天才算是大家不約而同地找上了門來呢?想是看著你們這位蕭爺成了家娶了媳婦兒,他整天跑個沒影無所謂,我這做奶奶的卻終歸是要持家守業地有些規矩,對不對?嗯……我猜各位今天來,原本對我夫君在不在家也沒什麼關心,多半是來找我的吧!」
安清悠笑歸笑,話裡卻是一針見血。
有些人臉上倒是露出了些羞愧之色。他們自己心裡其實清楚得很,之前蕭洛辰有正在皇上面前受寵,就算再怎麼混世魔王,他們也不敢說半個不字。每次碰到賒賬的時候都胸脯拍得當當響,恨不得大聲說上一句蕭爺您肯賒鄙號的東西是您給面子。這一大堆的賬目債務,其實若說是被某些人拍馬屁拍出來的也不是不可以。
一直到蕭洛辰被壽光皇帝下旨逐出門牆,某些舊賬才又被翻了出來。什麼查賬啊、缺週轉啊全是藉口,如今瞧著蕭家似乎失了勢,這才又有些人想著將之前那些所謂的「賒賬」折現回來。
只是蕭洛辰行蹤不定,蕭老夫人又是威名已久沒人敢惹。等到安清悠嫁過了門來,這才又有人把心思動到了這位新任五奶奶的身上。
只是此時此刻,安清悠那張淡淡的笑臉下,說出來的話卻是極為耐人尋味:
「諸位也不用擔心,我說話自然算數,今兒就給大家一個交代章程。不過這麼你一句我一句的反倒亂了。成香!把紙筆端上來,哪位老闆掌櫃的有什麼債務賬目,盡數寫來。外面若還有是哪家哪戶還有債務的,也勞煩各位給傳個話兒,讓他們速速趕來,若是過了今日,莫說是我家相公說不定就不認了這筆賬,便是我家相公認了,我這做五奶奶的也未必肯讓賬房放這個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