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之下,那安清悠和蕭洛辰小兩口開不開買賣,自己是不是得報當初被三番五次整治的怨氣,反倒統統都是小事了。
只是沈從元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就在他絞盡腦汁的同時,蕭家人自己也在迷糊著呢。
「兩百多萬!五兒如今已經被皇上逐出門牆,他自己又是個從不存錢的主兒,哪來的那麼多錢?去查!看看五兒這錢究竟是跟誰借的!」
便如蕭老夫人這等精明無比的女人,此刻的臉上也不禁充滿了困惑。手裡一隻黃銅的長煙杆被她啜得吧嗒吧嗒之響。
「老奴已經派人查過了,京中各大錢莊和夠分量的富戶商號,均無大筆借貸之事!何況……」
大管家蕭達在一邊皺著眉頭回著話,講到一半忽覺這調查出來的情況有些不好聽,可是他對蕭家忠心耿耿,頓了一頓還是實情回道:「更何況眼下這副局面,尤其是……尤其是咱們蕭家,五爺名聲又不好,這時候只怕還真沒人敢借給咱們!」
「那就只有從安家那邊來了,想不到這五媳婦居然還真是有底子!她即是肯拿出自己的私房銀子來做生意幫五兒還賬,這還真是個對五兒有情義的……」
蕭老夫人喃喃自語著,忽然放下煙桿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蕭家的情況她比誰都清楚。從大梁開國之時,蕭家祖先便留下一句話來。
「——為將之人身無餘財,則士卒兵佐悍不畏死!」
這麼多年來,蕭家的歷代家主們一直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莫說是貪瀆軍餉糧秣,便是皇帝朝廷有什麼賞賜,他們也都第一時間拿出去轉贈有功之人,撫卹陣亡將士。正因為如此,蕭家才能在軍中有了如此之高的威望。更因為如此,當初大梁開國之時的十大名將之中,也只有蕭家能夠碩果僅存的延續至今。
到了這一代,蕭家雖然不至於「身無餘財」,但是也絕不至於有錢到哪去。沈從元說蕭家只怕比安家還窮,這話還真不是虛言。蕭老夫人之所以給安清悠打了幾下媳婦進門的殺威棒便開始了一種耐人尋味的靜坐觀望,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蕭家的財政問題其實也到了不得不解決的地步。
當然與蕭老夫人滿腦子想得都是家族不同,便是在蕭家內部,同樣有人滿腦子想的都是別的事情。
「聽說了麼?老五家的那位今兒個新店開張,一齣手亮相就是二百多萬兩銀子!
「早聽說了,你說有這麼做弟妹的嗎?自己有錢有到了這個地步,給咱們的入門禮卻只是那兩大甕什麼破香膏?」
「沒事!怕就怕她沒錢,開個香粉鋪子都能拿出二百萬兩銀子來給老五這種人糟踐,將來還怕沒有從她手裡弄不出銀子的時候?」
「對對對!石頭裡咱們也榨出她油來!」
蕭家三房四房的兩個媳婦又開始了嘀嘀咕咕竊竊私語,這妯娌之間的小話一直說到深夜——她們那日子過得也不寬裕,眼前就擺著這麼一個財主,哪由得他們不動心!
只是無論是那盯著錢的兩妯娌還是盯著更大事情的蕭老夫人沈從元,這一刻卻都是被那兩百多萬兩銀子的高調開業晃了一下。安清悠這一招瞞天過海不僅是讓那些債主看花了眼,更是幾乎讓所有人都想岔了道。
此時此刻,這小兩口並沒有回蕭家,新店開業要忙的事情不少,他們索性就在‘清洛香號’裡住了下來。房間就安排在正堂旁邊——方便蕭洛辰這個睡覺都豎著一隻耳朵的傢伙看牢那兩百五十萬兩的鉅額銀票。
「娘子,這差事好無趣啊,怎麼還不來個樑上君子什麼的……你說就是睿親王沈從元他們誰派個高手來夜探‘清洛香號’也好啊!」
「你說你這傢伙怎麼倒變得得比我這個女人還嘮叨!有事兒沒事兒?沒事兒趕緊洗洗睡吧!明兒還得做生意賣貨呢……」
「睡!睡!是你睡我還是我睡你?」
「沒正形!」
「怎麼叫沒正形呢!這可是夫妻間的正經事!來來來咱們猜拳,你贏了你睡我,我贏了我睡你……」
所有人都把事情想得複雜的過了頭的時候,安清悠和蕭洛辰這小兩口卻是在沒心沒肺地說著床頭話兒。他和她所考慮的,只是今天睡一個好覺,明天多賣點兒貨而已。
簡單,但是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