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花娘天還沒亮就趕回了府裡,一夜之間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她這個清洛香號的二管事自然不敢怠慢。
而安清悠那張一貫淡然的面孔上,竟也難得地顯露出了一絲凝重。
「清洛香號」的驟然崛起,其實關起門來說是一件非常突兀的事情,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橫掃京城,就好像是突然竄起的炮仗,如今固然是名聲鵲起,可是安清悠心裡卻總有一絲隱憂。
所有的一切發生得太順利了,順利得有些令人難以想象。
雖然自己掌握了超出這個時空的產品和營銷手段,雖然這裡的物資種類遠比另一個世界匱乏,雖然古代老百姓平日裡的生活娛樂需求的確是遠遠地大於了供給。
可是安清悠絕沒有天真到認為僅憑几十個走街串巷的班子和一堆貼滿了京城的傳廣告就能讓「清洛香號」達到天下無敵的地步。
坦白說,安清悠自己承認是佔了個借勢發力的便宜。
有人在自己身後默默無聲地推波助瀾,劉總督那個掌財天下第一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更何況這經商之事本由蕭洛辰為皇帝處理那一屁股爛賬而起,一直顯得什麼都交了底、一直都讓人看不透的壽光皇帝在了卻這筆糊塗賬的過程中究竟又暗自新增了什麼力量,怕是隻有老天爺才曉得。
所以安清悠一直小心地控制著「清洛香號」的發展節奏,出貨量低固然受限於產量和要為「清洛香號」增加熱點話題的考慮,但更重要的是安清悠一直在等,等著那些盯著蕭家的人出手,等著看那位劉大掌櫃對如今「清洛香號」的反應,尤其是等著壽光皇帝陛下對於蕭家開始經商掙錢之後的態度。
為將之人身無餘財,不僅僅是能夠讓士卒兵佐悍不畏死。
那同樣是手掌軍權之人是對於為帝王者的一種表態,其實只是單純有兵權並不可怕——皇帝總要選武將去帶兵的。可若是掌兵之人再要加上了有錢,那龍塌上的九五之尊才容易睡不安穩。
安清悠和蕭洛辰都懂這個道理。
尤其是蕭洛辰,他的權謀統御之術壓根兒就是出自於壽光皇帝這位師父的真傳。
之所以在替老爺子還賬的過程中同樣支援著安清悠厚積薄發的策略,是因為他也有些事情想要看個清楚——蕭家日子過得緊巴誰都知道,多少代人拼死拼活的提著腦袋給皇家賣命,人命都不知道往裡面搭進去了多少條,想要過一點人前顯貴且人後富裕的好日子總不過分吧?
問題在於,壽光皇帝能夠容忍蕭家富到什麼程度?
蕭洛辰首先需要一個清晰的確認。
「現在同行們出手了,嘖嘖嘖,京城四大香號聯手,再加上江南關外的也來湊熱鬧。能夠有這份手筆的,想來也只有那位如今等著做太子的九皇子睿王爺了?哎不對!那個什麼江南的天香樓,好像是那位的產業?」
「哪位?」
安清悠微微一怔,但是隨即便反應了過來,小兩口彼此對視一眼,陡然間異口同聲地叫道:「劉大掌櫃?!」
「清洛香號」的幾樣拳頭產品如今早已在名滿京城,有些客商跑到京城來採購後運到外地高價出售也不是什麼新鮮事,而那天香樓更是江南最為著名的香商之一。
此等業內巨頭,對於安清悠和蕭洛辰這一對素來是走一步看三步的小夫妻來說,那些早已經人盡皆知的資料他們早就蒐集了個通透。
劉總督在京城裡面身負密旨不能拋頭露面,可是若在江南,那當真是人的影、樹的名,跺跺腳半個大梁國都跟著晃悠。作為老字號香商的天香樓是劉家的產業,早就是個公開的秘密。
問題是,如今劉大掌櫃那兩百五十萬兩的銀子還壓在「清洛香號」的大堂裡示眾,自家商號的對臺戲便已經唱到了「清洛香號」門口,這不是左手打右手麼?
「這位大掌櫃不會是兩頭下注吧?難不成他想在九皇子那邊……」
蕭洛辰似乎是自言自語了幾句,但是隨即便搖了搖頭。
那位督撫之首對壽光皇帝是真正的死心塌地,大梁國裡真正知道全域性之人不過寥寥,但他卻是絕對的其中之一。
無論如何,這個號稱天下第一忠犬的劉大掌櫃,在這個時候絕走不出什麼腳踏兩隻船的昏招來。
「猶豫這事兒作甚?去看看就知道了!」
被動的猜測揣摩向來不是這一對小夫妻的風格,套馬備車這幾個字幾乎是同時從兩人口中發出。
旁邊自有安花娘等人下去籌備,偏偏就在這要出門的當口,忽然又聽下人來報:
「五奶奶,長房大奶奶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