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心中微微一顫,自從亡夫去後,自己在蕭家雖說是得老夫人照顧過得還行,可是這孩子卻跟著自己孀居閉院,倒有多久沒見他這般笑容了?
再看看身邊那些對著自己說好話的各色女眷們,林氏雖說是不善言辭算計,可此時卻也心裡明白,這都是衝著自己那位五弟妹的面子呢!
「婆婆說得沒錯,這五弟妹當真好生厲害,若是楓兒能由著她調教訓導,只怕比跟在我身邊強多了……」
林氏忽然從眾人的環繞之中站起身來,對著安清悠慢慢地道:「五弟妹,大嫂這邊有點兒事兒,弟妹可是方便單獨聊聊?」
一群女人登時驚了,這又是哪一家通過大奶奶搭上了蕭五夫人的線?
安清悠卻是微微點了點頭,這位大嫂不屬於那種為利而轉之人,她憋了一路的話總算是想說了。
便在安清悠和林氏去私聊的時候,那輛灰色馬車裡的劉總督正一臉笑容地對著壽光皇帝進言:
「臣斗膽請問陛下,天下之大,朝廷獲入最巨者當為何物?」
「天下之大,還有誰比你劉總督更加清楚,你這個做大掌櫃的反而來問我?」
壽光皇帝笑罵一句,卻還是回答道:「朝廷歲入,除了田賦丁稅,便是鹽鐵之利。此乃為國四入耳!至於其他……哪一樣東西是天下人必不可缺的,那便是朝廷的最大的收入。」
壽光皇帝統治大梁數十載,帝王權謀之術固然是號稱天下無雙,治理江山的本事亦是頗為了得,憑心而論實為大梁開國以來少有的勵精圖治之君,這等小小問題自然是信手拈來。
在工業時代到來之前,封建王朝的治理向來是以農為本,但是縱觀歷朝歷代上下幾千年的史書,田賦丁稅固然是在收入之中佔得比重很多,但朝廷的其他收入超過田賦丁稅的,卻是大有先例。
好比這鹽鐵二字雖然人皆知其中巨利,但當時統治階層的精英們有時候卻把它看得比田賦還重,尤其是國勢興盛人口眾多之時,幾乎歷朝歷代都要有以此為朝廷主要收入的時候。
好比在大梁國,這鹽鐵之利全由官辦,而近幾年在這方面的收入已卻是能和田賦丁稅相差彷彿了。這一句「哪一樣東西是天下人必不可缺的,那便是朝廷的最大的收入。」能夠從壽光皇帝能夠說得出,已經的確稱得上是古時帝王中少有的明白人了。
只是劉總督居然還能由此衍伸出別的東西來。
「那皇上以為,此物並非人之必需,若朝廷之入卻又如何?」劉總督伸手指了指萬歲爺的面前。
順著劉總督的手指一瞧,卻見車廂之中的一張小案上,正自放著一隻小小茶盞,姜紅色的茶水兀自輕輕地冒著熱氣。壽光皇帝似乎是腦海中微微一怔,脫口而出兩個字道:
「茶葉?」
茶葉雖比不得鹽鐵,但其中獲利之巨亦是驚人之數,劉總督這些年替壽光皇帝執掌江南,早將那江南的無數茶園明裡暗裡攥到了手裡。
而其中大半收入,又被他秘密地遞解至京,此番征伐北胡的銀錢消耗,茶利的「奉旨密入」在其中實屬其中的重要來源之一,壽光皇帝自然是心中有數。
「尚不止茶利,好比陛下面前這隻青瓷茶盞,燒造得實屬精妙。若說是平常所必須,用陶器粗瓷亦未必不可,可是這天下的細瓷之物,又有多少?」
劉總督卻似還不滿足,一臉笑容地對著壽光皇帝道:「陛下可是忘了,那江南六大市舶司與海外夷人來往,卻是極少有人來咱們大梁買鐵買鹽的,所購者一為茶葉,二為瓷器。單是這兩項,每年給朝廷上繳的銀子又是何數?」
大梁朝廷收入之中,田賦丁稅和鹽鐵之利這四項大頭自然是佔了一大半,剩下的除去一些諸般名目的稅賦之外,倒是由朝廷專營專辦的江南的六大市舶司貢獻頗多。
此時大梁國國力正盛,江南的無論對內對外商貿收入當真是著實了得。劉總督執掌江南多年,單是那茶瓷兩項每年便各有數百萬兩銀子入賬。
壽光皇帝陡然間面色微變,以他的精明自然不難理解劉總督接下來到底是要說些什麼。又看了一眼那車窗外的清洛香號,慢慢地道:
「你是說這香……」
壽光皇帝話說一半便沉吟著停了下來,劉總督素知這位萬歲爺的做派,卻是一臉堆笑地接了上去說道:
「這段日子裡臣觀皇上這對徒弟夫婦的所作所為,果然是得陛下真傳。這香物雖小,可若是有諸多手段大力推廣,未必便不能成為天下諸人皆用之物。況其消耗之快,當真是遠勝其他諸物,這一波又一波地制了貨,又一波接一波地被人用掉,回頭成了習慣還得再來買……臣以為,此業若是治理得法,數年的功夫雖未必及得上鹽鐵,但自當不輸於茶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