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吧?我也覺得荒唐!可是漢人們中間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荒唐事,就是因為他們不團結!我們北胡人有最快的馬,最精準的箭手,最勇敢的戰士!如果我們能夠把北胡人都聯在一起,憑什麼讓那些糊塗而懦弱的漢人佔據中原的花花江山?那裡有數不清的肥沃土地,有無窮無盡的錢帛女子,都在等著我們去享用!我們不辭辛苦的來到漠北,就是為了讓北胡人都走到同一個營帳下——誰的營帳?」
「博爾大石!博爾大石!博爾大石!」
嘶啞的吼聲從乾涸的喉嚨裡發出,卻依舊是整齊有力,博爾大石的名字響了一遍又一遍,卻聽得前軍方向又是一陣更大的歡呼聲傳來。
「看見綠地了!看見綠地了!我們走出沙漠了!」
漫長的行軍終於走到了盡頭,博爾大石的行動其實遠比大梁官方估計的更加堅決。壽光皇帝在麻痺北胡,博爾大石也在用類似的手段做著欺騙,就在京中很多官員都在討論北胡人會不會因為雪災而南下擄掠的時候,博爾大石已經悄然完成了戰爭準備,揮軍直上劍指漠北諸部,眼下要做的,就是全力完成北胡人的統一大業。
「這是狼神和聖石的賜福,我們呼喊博爾大石的名字的時候,前鋒就發現了綠地!我們就走出了沙漠!」
不知是誰喊了這麼一嗓子,呼喊博爾大石名字和走出沙漠這兩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就忽然聯絡在了一起。
又是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博爾大石卻微微一笑,按照行程,本就是應該在今天走出沙漠的。只是連他自己也沒想到,這大梁方面的訊息會來得這麼巧,此刻將士們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好像在看著狼神和聖石送來給他們的領路人一樣,難道這真是狼神和聖石的恩賜?不,不是的,用不了多久,北胡就會只剩下一個信仰,要麼狼神,要麼聖石!
「從大梁京城到這裡,白頭鷹要飛幾天?十五……多了個沙漠,最多二十天!嗯!那這個訊息算起來應該是半個多月前的事情了。我在大梁的時候他們就在鬥,如今他們還在鬥!鬥吧鬥吧!斗的越久越好,漢人們越不團結越好,給我一年……不!六個月的時間我就能蕩平漠北。蕭洛辰,希望你能夠活著來到戰場上,我和你還有一場比試沒完呢!」
豪情勃發之際,博爾大石把手一揮,無數北胡騎士就如同一道洪流,翻翻滾滾地從他的身旁奔湧而過。
只是千軍萬馬之中,誰也沒有留意到那個鷹奴隊長達爾多,他正在帶人放飛白頭鷹替大軍勘察前面的路線,可是有一隻白頭鷹卻是似乎偏離了該有的方向,在天空中兀自盤旋一陣之後,向著大梁的方向飛去……
就在這隻白頭鷹的一隻腳上,此刻正拴了一隻小小皮袋,裡面的一張紙條上只有亂七雜八的古怪符號,寫的東西幾乎沒人能看懂,可是如果經過四方樓通過某種特殊的方式解讀翻譯之後,卻似乎可以這麼看:
「臣蕭一遙叩陛下,北胡大軍已出沙漠,士氣極旺,博爾大石及諸將皆以為京城內鬥正酣,欲全力一統漠北諸部,陛下之計成矣!」
白頭鷹漸漸地飛遠,那鷹奴隊長卻是一副很無所謂的樣子,隨意般地舔了舔嘴唇。就在那乾裂的嘴唇後面有一顆假牙,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可以隨時把那假牙咬碎,服毒而死。
沒人知道他並不是北胡人,大家只知道他是一個養鷹手藝很好的牧民,六年前投效到了博爾大石麾下,名字叫做達爾多。
但是在大梁國裡,他卻是一個本該在六年前就已經戰死的軍官,現在他的家人都以為他埋骨北胡,就算是他的父親和妻子也都這麼認為。
在四方樓的花名冊裡,他的代號叫蕭一。
漢人也有勇士,即便漢人的勇士也許沒有人聽過,即便是漢人中的勇士也許並不能夠得到很崇高的地位。
但是勇士就是勇士。
一隻白頭鷹離開了大隊,向著大梁方向孤獨的飛翔,可是大梁的京城之中,如今風頭最勁的九皇子睿親王殿下在談論的事情,卻和勇士沒有半點關係。
「我記得佛經有言願代眾生,受無量苦,令諸眾生,畢竟大樂!」
九皇子睿親王啪的一聲把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盤的四九之地,臉上微笑著道:「好比這香物之業,父皇曾言可以為天下之大利,本王亦是覺得,這事情要是做好了,當真是天下不知多少人會從此多了飯碗。久聞檀香寺僧眾以此道而名動天下近千載,為天下蒼生計,大師可願助本王一臂之力?」
「阿彌陀佛,佛經之言,亦在心中之解,以佛解之,方有眾生之大樂。」
一個老和尚口宣了一聲佛號,伸手間亦是將一枚白子點在了那棋盤的三三之地,落子卻是無聲。面對著九皇子的盛情相邀,他卻是緩緩地道:
「世人只知我檀香寺僧眾皆善調香,然此亦為小道。方外之人,不過是誦經禮佛,心往菩提而已。若真能大利於天下人,貧僧亦願出力,只是貧僧斗膽相問殿下一句,此業若成,殿下有何法讓皇家不與民爭利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