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從元此刻說起話來倒是談笑風生,可是卻始終不曾少了那一份為上位者之態,那一雙眼睛中頗有顧盼自傲之色。
沈從元蓄力已久,今日本就是要來做個列陣一擊的,此刻話裡話外的自然是頗為犀利。
只是廳中卻是有一個淡淡的聲音響起:
「清洛香號的手藝如何,別人不知,您可是知之甚詳的,沈大人最近身體可好?」
安清悠原本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了東家的位子上,此時卻是輕聲一問之間,隨手間從袖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盤香放在了香爐之中點燃,抬頭向著諸人微笑道:
「這盤香倒是小婦人閒來無事時舉手而做,諸位都是有興趣於這香物生意之人,大家到是不妨聞聞,這點小手藝卻還過得去否?」
一團青煙在廳中嫋嫋升起,眾人皆聞得一絲淡淡的清香傳來,嗅在鼻中確實頗有神清氣爽之意,只是當著沈從元的面,誰也不願意去做那出頭鳥張口誇上一個好字。
大家彼此對視一番,眼中雖是頗有讚許之色,廳裡面卻是一派的寂靜無聲。
只是沈從元的表現卻更有不同,雖然說明知這等大庭廣眾之下,安清悠亦是不可能當眾弄出些什麼毒煙之類的東西來禍害了所有人,可是昔日被煙霧香氣整得實在是太慘,那等川流不息的陰影卻是在心中始終揮之不去。
這當兒又見安清悠點起了香,到底還是不由得身上一寒臉色一變,就連菊花都不由得一緊。
不過沈從元畢竟還是沈從元,身上打了個寒顫,那臉上居然還能夠笑得出來。只見他掃視了廳中諸人一眼,似乎對這些商人們那副不肯開口的樣子頗為滿意,一轉臉卻是對著安清悠笑道:
「有勞大侄女惦記,不過本官對這香物之道本是外行。這廳中坐得可都是香商,怎麼就沒一個人喝上半句彩呢?好與不好,想來自有公論!倒是我這裡也有幾位調香的師傅,貌似這手下的本事也倒是過得去,倒不如也讓他們露兩手,請大家品評品評?」
眾人只瞧得面面相覷,都知道這睿王府和蕭家安家乃是死對頭,卻沒想到今日在這雙方見面竟是如此直接。
客套話都沒兩句,甫一接觸便似要打得如此火星四濺一般,這可不是當著這眾目睽睽的招商大會上,要來明著砸了清洛香號的場子麼!
一時間眾人更是噤若寒蟬,不禁都起了先看看再說的念頭。
沈從元對於什麼叫做官理解得極為深刻,對於那取勢知道亦是頗有手段,兩句話的功夫便似乎控住了這份場面。那句品評之詞一說,登時從門口走進了一隊人來。
安清悠秀眉微皺,真正有底蘊的調香師似乎對同行有一種天生的感知能力,眼前這幾個人呼吸極輕,卻似連汗毛孔都在感受著周圍的味道一般,手藝如何雖不得知,但光憑這一點,就足以斷定他們在調香之術上沉浸已久,顯然是極具經驗之人。
但是對方卻還有餘力,那江南檀香寺所出的安神香同樣是名冠天下,這幾人之中顯然沒有那能送得出念珠的僧人。
只是此刻安清悠卻沒時間多想,因為那對面的調香師已經率先發了話。
「在下名叫齊河,乃是對面雲香閣的大櫃手,久聞清洛香號之名響徹京城,只可惜一直未能與蕭五奶奶一見。似那香露、香膏、香胰子,在下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的。只是若論及薰香,在下倒還也有幾分醜技,懇請蕭五奶奶鑑賞一二!」
這齊河倒也磊落,上來先自承清洛香號裡香露香膏這類物事做不出來。
但是他能做到七大香號之一的大櫃手,手下亦是頗有幾分手藝。眼見著安清悠隨手燃起了一點盤香,卻是順勢而為,也拿出了一盤香來。
旁邊自有清洛香號的夥計接過了那盤香,安清悠見他說得客氣,倒也微一點頭。盤香點起,一縷青煙嫋嫋升起之際,香氣已是慢慢地彌散開來。
「齊先生這薰香倒是做得頗有華貴之意,七大香號之前享譽頗久,果然是自有獨到之處。」
安清悠面色從容,此刻倒是微笑著先誇了一句。那齊河素來以焚香類的香物擅長,此刻亦是面有得色,只是眼見著安清悠卻是半點也沒有要把那焚香的細爐拿過去的意思,這臉色卻又不禁有些微微的變了。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這調香師的功底首要的便是聞香品香,若是氣味都辨不清楚,這調香又從何談起?
安清悠此刻誇歸誇,卻是半點也沒有要把那焚香的細爐拿近細聞的樣子。對面的一溜調香師彼此對視一眼,對面這女子鼻子上的功夫不知如何,難道便是這麼遠遠的一聞,就算是品香了不成?
「還請蕭五奶奶品鑑!」齊河皺著眉頭說道。
「不敢!齊櫃手這薰香頗有獨到之處,大家彼此切磋一下而已。」安清悠微微一笑,說出來的話卻猶如綿裡藏針一般:「我來說一下齊櫃手這薰香的方子,有什麼對與不對的,您瞧著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