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看不懂這般前所未聞的解香手法,但對方確是自己調香數十年來從未見過的高手無疑。這位蕭五奶奶既然敢在這等大庭廣眾之下說出有七成把握,自然必有所恃。
這張香方若是從自己手中調出,那可真算是對自己的師徒兩代人幾十年來的一番成全!
當下劉一手神色一肅,拱手行禮道:「多謝蕭五奶奶成全,能得您點撥一二,在下幸何如哉!」
「還幸何如哉?」
旁邊的沈從元差點沒氣背過去,這安家的死妮子真是自己的剋星,剛還覺得這劉一手會搞事,怎麼轉眼之間看那安家的妮子寫了一堆天書鬼畫符,轉眼間就變得恭恭敬敬地給人家做手當使喚了?
沈大人這邊一肚子氣,安清悠卻是轉身對著諸人笑道:
「這香方頗為偏門,等會兒調香之時卻怕是有些怪味道要擾了諸位口鼻,敝號這裡先給各位奉上一小份香露,各位不妨在帕子或袖口上淋溼了掩住口鼻,省得太過難受了。」
一揮手,自有下人夥計拿著香露奉上,率先用帕子淋了香露的卻是那幾個沈從元帶來的調香師。他們都是行家,自然知道這香物雖然是香物,但是調變過程中產生出來的種種怪味卻是未必那麼好受。
更何況這偏門方子所用皆是一些非臭既酸的材料,真要調起香來,那還不定是個什麼章程呢!
眾人有樣學樣,一時之間那市面上買都買不到的「香那兒五號」香露被淋在了眾人的帕子或是衣袖之上,偏在這時蕭洛辰居然朝沈從元走了過來,笑嘻嘻地遞過一小瓶香露道:
「沈大人身份尊貴,咱們清洛香號自然是要加意把您照顧好了的。這瓶香露乃是鄙號所出的極品,特地加了料的,給您這樣的高官顯貴才能使用哦!您收好,想在帕子上淋多少便淋多少,咱們管夠啊!總之是要護住了口鼻,千萬莫要讓些怪味燻著了您不是?」
說話間手上閃電般的一伸一縮,沈從元只覺得手中一硬,不知如何便多了那一小瓶的香露。蕭洛辰也不多言,徑自笑嘻嘻地一拱手便回到了座位之上。
沈從元這下子可登時是犯了難,瞅著眼下這般架勢,一會兒先不說安家那妮子能不能調出這張古方來,過程之中只怕真是會有些難聞的氣味燻人。若要先做些預防自也應當,可問題在於……
問題在於這個可恨的蕭洛辰怎麼就好死不死地湊了上來,遞給自己這瓶香露還是什麼特地加了料的?
加料加料,這清洛香號給別人加了料的或許是為了什麼豪客的特製之物,可給他沈大人特地奉上的東西,那加了什麼料可就沒準了!
對於清洛香號沈從元自然不會全無研究,看看手中的那瓶香露,只覺得和市面上所見的「香那兒」香露沒有什麼不同。可是別的不說,光憑著這香露是蕭洛辰給他遞上來的,就決計不敢去用。
連塞子都沒敢拔開,天知道這裡面有著什麼名堂!
「哼!本官大風大浪見過多少,又豈能被你這小小氣味嚇到,充其量不過是難聞些燻人些,難道本官還會怕了不成?至多是挺一挺也就罷了!」
沈從元也是個敢下得去狠心的主,此刻主意已定,反而是挺胸凸肚氣派十足,當真是好一位儀表堂堂的朝廷命官!
便在沈從元硬挺著打定了主意之時,廳內已經是擺滿了調香所需的諸般物事。劉一手更是沒有做什麼預防措施,這份香方是他師門兩代人的心願,便是死也不肯後撤半分的,他要徹徹底底地體驗這整個過程!
「起火!七種材料各自分開,同時煸香!」安清悠在他身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煸香說白了就是將那制香的材料放在火上進行烘烤,那劉一手不愧「一手千金」之名,手上功夫確是了得,此刻七個煸香爐一字排開,卻是毫不遲疑地便分好了七種原料,手中火摺子橫掃之下,已是將那七個煸香爐一口氣盡數點燃。
只見七柱火苗瞬間便燒得極旺,口中不由得讚了一句:「好器具!」
安清悠微微一笑,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上一世時精密調變的工作習慣讓她對於清工具的要求尤其嚴格,如今清洛香號裡不論是器具燃料,在京城裡絕對找不出第二份來。
不過這器具雖好,味道可就不那麼妙了。
這七種材料非酸即臭,下面再用火一烘一烤,那股子味道可別提是有多難聞了。而且這些味道揮發極快,不一會竟已經是滿屋怪味,腥中帶酸,酸中帶臭,臭裡面居然還帶著點嗆人的感覺。
廳中諸人或用手帕或用袖口,紛紛灑上了香露掩住口鼻,這才覺得好過了不少。
只是卻苦了旁邊傲然自立官威凜然的沈從元沈大人,他的臉色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