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諸人有那腦子慢的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可是那反應快的聞言卻不禁一驚。
這了空大師竟也認不出來這七樣東西乃是何物?
以這位大宗師的見多識廣經驗豐富,清洛香號拿出來的物事若是有一樣兩樣生僻之物他認不出來倒還好說,若是連拿七樣都讓了空大師認不出來,這又是什麼樣的能耐?
說起來這事情還真是怪不得了空大師,他見聞再廣博經驗再豐富,若要做這「識香」之舉卻也需有些蛛絲馬跡可循,可是眼前這七種香露根本就是無色無味,透明得彷彿清水一般,又哪裡能叫人識去?
安清悠倒是微微一笑道:
「這乃是香露啊,最普通的香露,比之大師那幾十年之功而得的珍貴念珠,卻是遠遠不如了呢!」
了空大師微微一怔,即說是普通香露,卻為何又半點香味也無?
安清悠此刻卻是再不解釋,徑自對著旁邊的安花娘道:「把水缸去註上些水來!七隻便可。」
安花娘領命而去,眾人這才注意到,在清洛香號的院子裡,卻是兩邊各自一字排開了一溜大水缸。雖說這大戶人家的家中自有水缸乃是普通之事,香號中放有水缸更是尋常,可是清洛香號這院子裡放的水缸……未免太多了點兒?
頃刻之間,早有那清洛香號裡的夥計將七隻大水缸滿滿注入了清水,安清悠邀請著了空大師一起緩步走進了院子,這話語卻是和剛剛了空大師調香之時說得極為相似:
「大師且請瞧好,晚輩這便要調香了!」
說話間,卻是沒有什麼一手七香的絕妙手技,安清悠只是做了連三歲小孩子都會做的舉動,把那瓷瓶中的香露向那水缸中輕輕一倒……
只一滴!
不見那水缸之中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動靜,眾人卻是先後聞見,一股子濃烈的香氣,撲面而來。
桃花香,滿鼻子都是芬芳無比的桃花香!
桃花之物極為易得,古時婦人若用香露灑落身際,這桃花香卻是最為普通的味道,在場眾人十個裡倒有九個聞過此味。安清悠說自家拿出來的物事乃是最為常見的香露,著實是此言不虛。
可是這無色無味的液體只是滴上一滴,便讓滿缸清水都變成了桃花香露,這等技藝莫說是那前來招商大會的諸人,便是沈從元帶來的那些調香老手,甚至是了空大師這等大梁國調香行裡大宗師級的人物,卻也是聞所未聞,破天荒的第一次得見!
安清悠也不炫耀,卻是又用那人人都可使得的簡單方式,取過下一種香露來,往那第二隻水缸之中又是一滴。
香!香!香!
這一次的香氣帶著些雍容華貴之意,可是眾人卻同樣是再熟悉不過。這是牡丹,號稱百花之王的牡丹,原本在清洛香號的三大香物面世之前,這些家資殷實的商賈人家中貴婦人們最常用的牡丹香!
就這麼一樣一樣,安清悠先後把七缸清水變成了七缸香露,海棠、茉莉、丁香、玫瑰……皆是此等世間常見之香,手法雖然是簡單到了極致,但是眾人卻更是瞧得目瞪口呆。
嘗聞說書先生講那鬼怪神仙的神通之時,倒有說過什麼點石成金點水為油,如今蕭家五奶奶這等舉重若輕之間化水為香的功夫,亦是頗讓人有神乎其技之感了。
「真水無香!這可是真水無香之技?」
便是了空大師竟也似有頗為激動的樣子,轉過頭來對著安清悠合什問道:
「老衲少年之時,倒是嘗聽師父說過,我檀香寺開山祖師的調香的傳聞之中亦有所謂‘真水無香’之技,想不到今日竟是親眼見此技又現於世間。老衲斗膽相問,蕭五夫人師承何人?可是與我檀香寺有何關係否?」
這話一問,安清悠倒也是微微一怔,所謂「真水無香」之類的說法,自己還是第一次在了空大事口中才得以聽說。
自己這化水為香中的奧妙若是放在另一個時空裡其實很簡單,可說大部分調香的專業人士都明白。
就如同聲音高到了一定程度人耳聽不見一樣,當帶有化學成分的芳香物質濃度高到了一定程度,也就超過了人嗅覺細胞的識別範圍,靠聞是決計聞不出來的。
只是這了空大師忽然這麼一問,倒是讓安清悠陡然間想起一幢事來。